1792年4月28号是個不一樣的日子,一大早就被僕人們叫起床,隱約回憶起了昨晚父母好似說過今天有重要的客人要從遠方來。身上的睡裙被更換為合身的細棉晨裝,頭髮盤成整齊的發卷,只別了兩粒珍珠髮針,很麻煩,但我已經習慣。
被扶著前去享用早餐,臉上還是身上都已是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是不曾變換的不露齒微笑——嚴格參照淑女手冊。享用早餐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處處端正禮儀,必須要做到完全遵守手冊上的內容。
客人在我入座沒過多久之後就到了,是表姐和她新婚的丈夫。父母讓我上前迎接,我仍是一如既往的聽話。我得到了他們的誇獎,但事實上,我其實不覺得這誇獎有多悅耳,甚至不太喜歡這種麻木般的乖巧。
早餐後,他們又開始寒暄。本來與我沒有什麼關係,但表姐那煩人的丈夫突然提到我,打趣我說:「你學那輕鬆的繪畫有什麼意義呢?最後還不是要回歸家事?」聽到這裡我臉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了,沈默了一小會兒,還是忍不住反駁:「繪畫並不輕鬆……」我還沒有說什麼,又被父母的臉色駁回去了,硬是停下了說話,低下了頭,心裡也有些害怕:真是糟糕透了,我違反了淑女手冊中的內容,我居然當眾反駁男士!
因為低頭的緣故,我也沒有看到表姐的丈夫的臉色是怎麼樣的,只能大概猜測是不太好的。因我聽到我的母親賠笑說我沒休息好什麼的。隨後她便將我趕回了房間讓我反省。
我剛回到房間就開始哭泣:為什麼什麼都要遵守手冊呢?為什麼只因為我是女孩就要限制我那麼多?不僅做不了自己,還什麼都要聽長輩的話!這時我隱約看到鏡中的自己似乎有了憤怒的神色,但是一眨眼又消失了,我只好當自己是眼花了。
傍晚時乘坐馬車和父母前往仲夏夜舞會,身上的裝扮又是一輪大更換,變成了華貴的禮服。在舞會中,我因為心不在焉,不小心踩了好幾次舞伴,只好找理由到花園散心。
而此時,我腳下的影子卻突然說話了!她埋怨我:「你還記得你早上是什麼樣子的嗎?懦弱!膽怯!順從淑女手冊和長輩說的所有話!」我被嚇了一大跳,一時有些驚慌失措。我趕忙跑到母親身邊,小聲向她彙報的這件事。母親聞之色變,古怪的打量了我一眼,最後只說我可能是沒休息好,讓我趕快回去休息一下,別被旁人發現,這很丟人,還容易被別人指控為精神失常,以後很難談婚論嫁。
我很不喜歡這句話,但也沒辦法反駁。
我只好跟著僕人坐上馬車離開,此時已經夜晚了,街道被月光鍍上一層珠寶般的亮灰色,而我卻沒心情欣賞,只是憂心忡忡的想著事情。
回到房間睡覺,影子卻再度開始說話:「你看你,又是那樣乖巧的把一切都告訴了你的母親,你有一點主見嗎?你有想過反抗和擁有自己的隱私嗎?」我只能裝作沒聽到,但心裡的懼意卻已經達到了頂峰,在影子嘰嘰喳喳地埋怨中,我彷彿都要習慣,快要睡著了。而影子卻突然停下來了,沈默良久後,她幽幽地說:「我真討厭你,你什麼都不會自己做,什麼都順從世俗,什麼都服從長輩,只知道壓抑自己的內心。」我一下驚醒,再也沒有了睡意。窗外的鳥兒還在悠長的啼叫,似乎還在提醒我影子剛才說出討厭我的那番話…她好像說的是對的。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臟快速跳動著,複雜的情緒在內心翻湧著。
難道是仲夏夜的魔法嗎?魔法讓我的影子活過來了,把我內心中藏著的所有想法都說出來了。
在我思緒混亂的時候,影子突然小聲地說:「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成為現在的這個樣子。至少不會像你一樣,如同一個世俗規則的奴隸。」
不知為什麼,我的眼皮越來越沈重,慢慢睡著了。
看到的最後一眼是雍容華貴的臥室、華美的紗簾、漂亮的梳妝台和精緻的衣櫃。這些東西越美麗,就越提醒我在其之下的規則有多麼窒息。
如果我真的能不像一個世俗規則的奴隸就好了。
希望明天會是一個和以往一切都不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