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日子,像一顆埋在泥土裡的種子終於等到了春雨。
數學老師開始在課後留十分鐘,叫我去辦公室。他把三角函數公式拆成小塊,用粉筆在備課本畫歪扭的太陽、樹影,說「你看,這角度就像樹梢追太陽,公式是它們跑的路線」。我看著那些奇怪圖畫,竟慢慢懂了。有次月考,最後兩道大題的空白處,我寫滿步驟,老師改卷時瞪圓眼睛,在班上舉著我的卷子說「這孩子腦子轉起來,比誰都靈」,後桌男生豎起的大拇指,晃得我眼熱。
放學不再繞路。同學討論題目時,我能接上「這題用全等三角形輔助線試試」,他們驚訝的眼神裡,漸漸有了笑意與驚喜。書包裡的漫畫換成試題集,晚自習時,紅筆圈出的對鉤越來越多,老師巡視時,會輕輕拍我肩膀,像撫摸剛抽芽的枝椏。
最近一次家長會,媽媽回來時鞋跟聲輕快得像跳躍的音符。她把新學期獎狀鋪在餐桌,菜香裡夾著她顫巍巍的聲音:「你爸工地同事都問,你怎麼突然會讀書了」。我咬著飯粒笑,想起那些在辦公室啃公式的傍晚,想起媽媽摸黑縫補書包時,針尖戳到手也不吭聲的模樣——原來苦熬過的夜、咽下的難,都是為了讓這一刻的甜,甜得這樣踏實,像糖融化在歲月深處,讓人捨不得眨眼。
如今再看成績單,排名早擠進前幾,可最珍貴的,是終於懂了:那些曾以為跨不過的坎,只要咬著牙往前,終會變成鋪向陽光的路,讓從前的「仍需努力」,結成此刻「終得甘甜」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