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破舊的牆身,原本奶黃色的牆紙燒得只剩下焦燒的磚頭,濃郁的焦味瀰漫四周,空氣𥚃夾雜木頭燒盡的氣息,塵灰隨風飄散,吸入喉嚨更覺乾澀刺痛。可是,比起喉嚨的灼痛,心𥚃更是燃燒殆盡,煙灰彷彿在喉嚨徘徊着,更熏着我的眼睛和鼻子,使其變得通紅。我慢慢搖晃着母親曾經每天坐的搖椅,好像在淚光之間還看到母親隨着椅身輕輕搖擺,緩緩閉上眼睛。「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該跟你吵架的。」
憶起火災降臨的前夕,在我出勤前一晚,我跟母親吵了一場架,縱目眼前滿目瘡痍的災場,我心中再無怒氣可言,心底湧起的只有無盡悔意。母親看着疲憊不堪的我,滿眼只有擔憂,再三勸我遠離這份危險的工作。她恐懼我每一次出門再也回不來,害怕每一次衝進災埸會換來無法挽回的局面。可是那時的我執著於肩上的責任與使命,並不理解她的牽掛,我出言頂撞她,冷漠地反駁她所有的關心。我們倆就像燃燒的火人,各執己見,言語的衝突如同失控的野火,在這小小的房子肆意蔓延開來;刺耳的爭執聲像是爆炸糖一樣不斷在灼燒彼此的喉嚨。言語中滿是尖刺、碎片,剎那間狠狠划破昔日溫暖的家,眨眼間變成了母女倆一片狼藉的災場。
尖厲的警聲驟然響起,刺耳的鈴音如同恐龍在嘶吼,紅色的警報充斥四周,我迅速穿載消防面具前往火災現場。抵達現場後,我呆站在樓下,雙腳像是陷入沼澤裏動彈不得,徬彿被無盡的黑暗吞噬着,「是…是我…的家。」我立即呼叫隊員請求升降進樓,大量濃煙撲湧而出,窗內是如同潘朵拉的盒子,但我不得不負身前往。烈焰如同飢餓的猛獸,瘋狂啃噬門窗和牆身;黑煙如同翻湧的黑海,盼望溢滿房子,滾燙的熱氣撞擊着消防面罩,面罩內充斥着我緊張的氣息,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汗水與淚水充斥在臉上。空氣裏飄過燒焦的碎屑,瀰漫着焦糊的味道,我攥緊水槍,不停找母親的身影,不停喊叫「母親!母親!你在哪?!」「回答我。」水槍的水柱衝向火海,每一次噴射都像在對這片毀滅控訴,就在我幾乎要被濃煙吞噬之際,廢墟中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