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四周的傢俱東倒西歪，牆壁上佈滿裂痕，像是被巨人的指甲狠狠抓過。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飄浮，空氣裡那股泥石的氣味更加濃重了，嗆得我連連咳嗽。

「快走！」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我回頭一看，是鄰居陳伯，他滿臉塵土，額角還滲著血絲，卻仍努力朝我揮手，「這棟樓撐不住了，快點離開！」

我這才回過神來，踉蹌著往門口跑去。腳下的地板殘留著碎片，每一步都刺得腳底生疼。樓梯間的情況更加慘烈，牆角的瓷磚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扶手也歪斜了，像是隨時會脫落。我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下挪，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蹦出來。

到了一樓大廳，眼前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涼氣——大門被掉落的橫樑堵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陳伯和幾個鄰居正在合力搬開碎石，他們的雙手都磨破了皮，卻沒有人停下來。我趕忙上前幫忙，一塊尖銳的石塊劃過我的手臂，但我顧不上疼痛，只想著快點出去。

終於，縫隙被擴大到足夠一個人側身通過。大家一個接一個地鑽了出去。當我最後一個擠出那道裂縫，重新站在街道上時，陽光刺得我瞇起了眼。街道上已經聚滿了人，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哭泣，有人拿著手機顫抖著撥打電話，救護車和消防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我回頭望向那棟熟悉的大樓，它像一個傷痕累累的巨人，沉默地佇立在廢墟之中。雙腿一軟，我癱坐在地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我活著出來了。空氣中依然有塵土的氣味，但此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第一次覺得，能夠呼吸，本身就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