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過後，心裡憋著一股勁。第二天傍晚，我又推著那輛半舊的自行車到了院子角落的樹下。深吸一口氣，扶正車把，腳尖點地，猛地一蹬！車輪滾動的瞬間，身體記憶彷彿突然甦醒。奇蹟般地，車身沒有像以往那樣劇烈搖擺，只是微微晃了晃。我下意識地調整重心，手臂放鬆了些，不再死死鉗著濕漉漉的車把。

一圈，兩圈……車輪在泥地上劃出流暢的圓弧。風不再是熱烘烘裹著汗的負擔，而是涼絲絲地拂過臉頰，帶走了之前的狼狽與焦灼。我試著轉動車把，向著那條曾讓我摔進草叢的小路拐去——身體自然地微微傾斜，車輪順著心意劃出一道漂亮的曲線，穩穩當當地繞了過去！沒有撞牆，也沒有摔倒。那一刻，心臟像被什麼輕盈的東西猛地托起，在胸腔裡快樂地鼓脹著。

爺爺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夕陽的金光給他鍍上了一層暖邊。他沒說話，只是咧開嘴笑著，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院子裡盛開的菊花。他抬手，用力拍了拍那輛見證了我無數次跌倒又爬起的舊車座。

我沒有停下，繼續蹬著車，繞著院子一圈又一圈地騎著。膝蓋上那些青紫的印記還在隱隱作痛，可這痛楚此刻竟像勳章。車輪碾過落葉，發出輕快的沙沙聲。夕陽的餘暉將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身後的地上，穩穩地向前移動。我終於嚐到了那苦澀盡頭湧上來的、清冽又暢快的甘甜。晚風灌滿了我的衣衫，彷彿載著我，駛向更遠的、晚霞漫天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