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探險有一陣子了,今夜與朋友暢飲到深夜,身上縈繞著煩人的酒氣,眼前的景色虛浮朦朧,我搖搖晃晃地來到空屋前。
探訪這麼多次,別說人了,老鼠都未見過一次,而空屋裡的怪聲卻日日響起,像是一首沒有和弦的小調曲,挑撥人脆弱的思緒。
那固執的思緒又在腦海裡浮現,望著眼前的空屋,我握緊拳頭,直直地向家走去,鞋底碾壓泥路,那腳步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的清晰,我不禁加快步伐,像害怕身後有些什麼,連頭也不回地回家。
良久,我身穿睡衣,再度踏上空屋漫步灰塵的地面。今夜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轉轉反側幾次後,直覺告訴我——今晚一定能真相大白,為何不再嘗試一次?
手中的油燈忽明忽暗,連帶我的心跳也加快,現時路上已經空無一人,空屋看起來也如常,沒有奇怪的聲音,靜靜矗立在路邊。
我仔細打量著空屋,正猶豫著是否要邁進去,二樓的窗口竟有一絲微弱的光亮,正如那個雨夜我所看到的場景!
邁過門檻,我走進廳堂,半夜的清風陣陣,吹得我脊背發涼,空蕩蕩的屋院裡似乎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一回頭,只有半開的大門。
再往前走到樓梯口,我抬頭一望,那條昏黑的、空洞的樓梯像沒有盡頭的黑洞,吸引著我一步一步踏進深淵。
最後一步,鞋底穩穩踏上地板,我來到了二樓。那光亮早已消失不見,這個閣樓在深夜時是如此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我只能扶著牆面緩緩前行。
拐角處是房間的門口,木門緊閉。我上次和朋友已經檢查過一次,這個房間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沒有其他家具。
只是我隱約記得,上次離開時,我們並沒有關門。
再往前一步,門縫裡突然滲出光亮,那光亮應該來自蠟燭,火光被風吹得閃爍,隱約能看到地上的陰影。
估計是那張木床,我準備推開門,只見那陰影動了起來,還變得越來越大,什麼東西在靠近門口?
我想到什麼,汗毛瞬間豎起,這空屋,竟有人居住!
來不及了,木門已被推開。
“你是誰?”
站在我身前的,是穿著破敗單衣的中年男子,他面色枯黃憔悴,身形消瘦,年紀估摸快六旬了。
我還未平復心情,那男子蒼老的面孔流露出殺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背後抽出一把刀,直刺我胸前,我眼疾手快,回身躲避,並把刀拍掉。
“你——為什麼?為什麼在這裡?”心中明明有千個疑問,出口卻都成了零碎的字句。
那男子不再進攻,混濁的眼神流出清淚,他雙膝落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房間裡的燭火還在燃著,我看見那木床上墊著殘舊的衣服,仔細一看,像是一套軍裝。
水落石出,最近北方戰事不斷,戰場上除了屍首,便是苟活的逃兵了。
那男子見我沈默,緩緩開口:“我是逃來這裡的,我想回家找我的妻子,只是——”話音未落,他的淚水又漫出來。
“我沒有辦法了,處處都是軍方的眼線,誰戰死沙場,誰苟延殘喘一目了然,我沒有勇氣去面對死亡,沒有勇氣讓妻子獨守空房。”
“我只是暫時在這裡避難,我不想讓任何人發現,僅此而已。小伙子,求你,不要告訴其他人,好嗎?”
心中架起無形的天秤,情理與道德,那一邊更重?
後來,每個夜晚,我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我當時是否給予了他正確的回應,心中對那聲音的執念有了著落,卻不想又浮現新的執念。
我還是常常去那間空屋跟前,直至那二樓再也沒有傳出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