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顫抖的手緊握著濕毛巾,另一手逃出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微弱的光芒在濃煙中顯得如此珍貴。我將手機往前伸,試圖照亮前方的路,但灰黑色的煙霧如同一堵厚實的牆,光線只能穿透一點點。
「冷靜,一定要冷靜。」我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記得消防宣傳說過,火場中最危險的不是火焰,而是濃煙。我將濕毛巾牢牢按在口鼻上,感覺到一絲水氣暫時舒緩了灼熱的呼吸道。身體緊貼著地面,較涼的地磚和上方令人窒息的熱浪形成強烈的對比。
這時,我聽到左前方傳來微弱的咳嗽聲。「有人嗎?」我嘶啞地喊道,聲音被濃煙嗆得幾乎不成調。
「這裡……我在這裡……」是隔壁王阿姨的聲音。
我調轉方向,朝著聲音的來源匍匐前進。手機的光線掃過之處,我看到走廊的牆壁已經被燻得漆黑,天花板的燈歪斜地懸掛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空氣中的溫度越來越高,即使貼著地面,我仍能感覺到熱浪一波波襲來,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烤箱之中。
爬行了一段距離,我的手觸碰到另一隻手。王阿姨癱坐在牆角,臉色蒼白,手裡同樣握著一塊濕布,但顯然已經被烘乾了大半。
「阿姨,你能動嗎?」我焦急地問。
「我…… 我的腳扭傷了,剛才慌忙跑出來的時候摔了一跤。」王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咬了咬牙,將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承托著她部分重量。「抓緊我,我們一起出去。」
我一手攙扶著王阿姨,一手撐著地面,兩人就這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前挪動。濃煙讓視線幾乎為零,我只能憑藉著記憶中走廊的佈局來判斷方向。平常走慣了的走廊,此刻卻像是一座無邊無際的迷宮,每一步都充滿著未知和恐懼。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巨響。我嚇得全身一僵,心跳幾乎要衝出喉嚨。但時間不等人,我立刻緩過神,繼續前進。
「樓梯……樓梯應該在右邊。」我努力在腦海中拼湊著大樓的平面圖。火災時不能乘搭電梯,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樓梯間。
在濃煙中摸索了許久,我們終於摸到了樓梯間的門。我伸手去推,門把燙得嚇人,但我顧不了那麼多,乾脆俐落將門推開—還好,樓梯間的門沒有鎖,也沒有被火勢封住。一股相對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雖然仍帶著濃濃的煙味,但比起走廊已經好上太多。
「往下走,快!」我扶著王阿姨,兩人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
「就快到了,阿姨,撐住!」我不斷地給她打氣,同時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三樓、二樓、一樓……但我看到那扇寫著「出口」的指示牌時,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撞開了樓梯間的大門。
新鮮的空氣,冰冷而甜美,瞬間灌滿了我的肺部。外面已經聚集了大量的居民,消防車的紅藍燈光在夜空中旋轉閃爍,著涼了每一張驚魂未定的臉龐。消防員們穿著厚重的防火衣,正準備衝入大樓。
「這裡有傷者!」我大喊,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兩名消防員立刻衝上前來,將我們攙扶到安全區域。救護車的醫護人員迅速為我們戴上氧氣面罩,冰涼的氧氣流入呼吸道,那種感覺簡直像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我回頭看看,七樓的窗口正吐著熊熊烈焰,黑煙滾滾升向夜空。
我望著被火光映紅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那一夜,我在醫院的急診室裡坐了很久,看著自己被煙燻黑的手掌,想著那個差點成為我葬身之地的家。
後來調查顯示,火災的起因確實是那個劣質的行動電源。過度充電導致鋰電池熱失控,進而引發了爆炸和火災。我的房間幾乎全毀,所有家當付之一炬。
但我很慶幸,自己還活著。
但朝陽從東方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醫院的窗台上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