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来
苦瓜炒蛋的香气漫进书房时,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来:“今天加了点蜂蜜,不那么苦了。”
推开厨房门,看见她正把翠绿的瓜片倒进油锅,手腕转动间,白瓷盘里还摆着我高中时的奖状。那年为了冲刺重点班,我熬过无数个深夜,她总在凌晨端来一碗温好的牛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她眼角悄悄爬上的细纹。
上个月项目庆功宴,领导笑着说我“能吃苦”。我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妈妈翻出压在箱底的苦瓜籽,说要在阳台种一片。“苦过的土,种出来的瓜才甜。”她当时蹲在花盆前翻土,阳光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褐色。
现在阳台上的苦瓜藤爬满了栏杆,嫩黄的花谢了,挂上了弯弯的小瓜。妈妈摘下最新鲜的那根,用清水冲洗时,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滚落,落在瓷砖上叮咚响。
晚饭时我夹起一块炒蛋,苦味淡了,回甘却更绵长。窗外的月光淌进碗里,妈妈正给我盛汤,手腕上那道当年切菜留下的疤痕,在灯光下像条温柔的河。原来那些被我们嚼碎咽下的苦,早就在时光里酿成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