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爸爸揮動着的手臂,我的面容與內心成矛盾,總覺得嚼着蜜糖,甜滋滋的。
回到家裏,我呼吸的是自由的空氣,是沒有壓抑感的空氣,是充滿新鮮氣息的空氣。我趕忙從冰箱裏抓起幾包薯片,跳進柔軟的沙發,樂不可支地欣賞我心愛的電視劇,完全擦拭掉爸爸要我戒口的囑咐。
接下來的日子,那整天黑壓壓地掛在我頭頂上的烏雲被明媚的陽光接替了。
我舒服地享受我的廁所時間,不用每次用到一半就被爸爸叫出來,每次的藉口都是趕着上班,不用我每次都是帶着雜草般的頭髮然後再等上一大半天。看電視時,不用每次看到一半就被爸爸嚷着要看新聞,說是什麼天下之事要須知,井中之蛙不可當。不過最難忍受的是吃飯時間,那簡直是折磨。誰都知吃飯是一大美事, 豈不知傳來一陣陣咀嚼時發出「知知」的尾音,胃口一瀉千裏。
爸爸是一個很重儒家思想味兒的人,這一點我可吃不消。凡事講什麼仁、義、禮、智,我就說他是蠢、迂。早幾年他給人騙了錢財還樂悠悠的。要是我,肯定把他揪出來打個半死。我跟他說這已是二十一世紀,外面變化萬千,這樣他是糊不了口的,何況就如我外面的朋友一樣,騙人是等閒事,偶爾害人一把也是自然等事。誰知他就是搖頭,還掉過頭來教訓我。如今他離開一會,我簡直樂透,只可惜時間總是短暫的。
不過,後來發生的一件事開始動搖了我那對爸爸載滿不滿和怨恨的根。
這發生在幾天後,我到超級市場買東西。怎料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勾起我的好奇心。我循聲走出,在眾人的眼中是一對父子。那父親行動有點不便,但他的兒子還是猛地一邊搶他父親的錢包,一邊恐嚇他的父親說如果不給他錢就沒兒子送終。不過那父親死也不放手,忙解釋說錢是要去買糧食,不能給他去買那些所謂的名牌衣物,還說他每天辛辛苦苦工作,為的還是他的兒女和家庭,並勸阻他的兒子不能這樣子做。我一邊看着,一邊覺得很不滿,哪有這樣的兒子,這簡直不是人,是禽獸不如。突然,我的心變得酸溜溜,我想到我的爸爸。一剎間,我害怕起想像來,一陣不知所然的感覺油然而生。
回家的路上,我的內心像是在打戰,那兒子的影子在我的腦袋鑽來鑽去,他不正是我嗎? 我開始思索我的思想,我的行為,是不是想錯了呢? 做錯了呢? 想起爸爸每天在外頭勞累奔波,為的也是個家庭。因為他的工作的不便,每天對家庭造成的麻煩,我是不是應該給予諒解? 我習慣於爸爸的某些行為,是不是我對爸爸的要求太高了呢? 我長大了,應不應該成熟地建立起爸爸的形象而不繼續套用孩兒時的聖人爸爸形象? 可能爸爸的某些觀念是正確的,可能是我不肯接受爸爸的教訓多過於認為是錯的? 現在我的那一些外面的朋友,好像沒一個“生活”得好。頓間,我的腦袋充滿了疑惑,但同時似乎答案就在眼前。
明天,爸爸回來了,我不知道面對他的心情是怎麼樣,但我肯定不是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