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嘲笑像一根刺,反而扎出了我固执的勇气。我决定不再依赖听觉,而是去寻找更实在的证据。第二天下午,我借口散步,绕到了那栋空屋的后面。院子荒芜,野草齐膝,但就在靠近我家墙壁的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下,我发现了异样——那里的野草有近期被踩踏倒伏的痕迹。
一个被遗弃的空屋,为何会有人频繁来到后院,偏偏紧贴着我卧室的墙?
当晚,我提前藏好了手机,设置为录音状态,塞在了靠近那面墙的枕头下。深夜,那“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再次准时响起,比以往更清晰、更急促,仿佛带着一种绝望的催促。我一动不动,屏息凝神,直到声音消失。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播放录音。环境音很嘈杂,但那声音无比清晰——绝对是人为的刮擦声!甚至……在录音的末尾,似乎还有一声极轻、极模糊的叹息。
我拿着录音去找妈妈,声音发颤:“妈!你听!这次我有证据!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墙那边!”
妈妈听完录音,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略带责备的无奈表情:“哎呀,你这孩子,魔怔了吧?这说不定是老鼠,或者风吹动什么东西的声音。隔壁真的没人,我昨天还碰到物业,他们保证过的。你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胡思乱想。”
她的保证如此苍白,甚至那一瞬间的变色,让我心里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为什么如此坚决地否认?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我不敢再深想下去。
又一夜降临,我恐惧得几乎无法入睡。但这一夜,异常安静,那折磨了我好几天的怪声,竟然没有出现。死寂,有时比噪音更令人窒息。直到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轻轻走进了我的房间。是妈妈。她以为我睡着了,悄无声息地走到那面墙边,停留了很久。我眯着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她的背影。她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用一种极其轻柔的、仿佛安抚又仿佛警告的节奏,叩击着墙面:
“咚⋯咚咚。”
——正是我最初听到的、将我唤醒的节奏。
然后,她像是完成了某项仪式,轻轻吁了口气,转过身。就在那一刻,她的目光与假装熟睡的我对上了。她没有丝毫惊慌,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混合着哀伤与一种诡异满足感的微笑,她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嘘……”她轻声说,眼神深邃得可怕,“现在,它/他/她不会再吵你了。永远都不会了。”
她说完,便像没事人一样轻轻走了出去,仿佛只是来为我掖好被角。
我浑身冰冷,僵在床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妈妈知道那声音是什么!她甚至能控制它!而那最后的“永远都不会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我不敢想象。空屋的怪声消失了,但我世界的基石却彻底崩塌了。真正的恐怖,并非来自未知的空屋,而是来自我最熟悉、最信赖的人,以及她那个我永远无法触及、却毛骨悚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