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師的課上了兩週，大家開始慢慢發現了不一樣。她講數學題時，步驟永遠分毫不差；背古詩的時候，調子像錄音一樣標準，但是就少了陳老師那種抑揚頓挫的感覺，陳老師總會在「舉頭望明月」時抬頭望向窗外，好像真的在跟李白對話似的。

有一次上中文課，講到《背影》裏的父親爬上月台時，張老師把「蹣跚」兩個字的意思、近義詞、例句都説得清清楚楚，還放了影片演示什麼是「蹣跚」；可是我盯著屏幕，突然想起陳老師説到這段時，眼眶紅紅的，説他想起自己爸爸送他去大學的樣子，並説道：「你們現在不懂，等長大了，看背影的機會比看笑臉多。」他聲音裏帶著哽咽，那語氣，像是把自己的心事都説給我們聽。那天課堂結束後，好幾個同學都在班群裏發了哭臉的表情。

每逢運動會，以前的陳老師會提前一週帶著我們到運動場練接力，跑慢了他也不責罵，反而會蹲下來幫我們系鞋帶，並鼓勵我們説：「下次擺臂要再快點！」可是今年的張老師只會在屏幕上彈出一張時間表，時間表上寫著：「按流程進行即可」，連加油的説話都是預設好的：「同學們表現優秀，請繼續努力。」那冰冷的文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怎樣都暖不下我們的心。

昨天，我發燒請了假，晚上點開網課回放補數學課。張老師的聲音還在平穩地講著公式，突然彈出一條系統提示：「檢測到用戶情緒低落，是否需要播放舒緩音樂？」我盯著那行字，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要是陳老師的話，他會打電話過來問候，等我好了會給我筆記，那話語裏的關心，是實實在在感受到溫度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到，張老師再完美、再精準，也替代不了那個會記住我們小秘密、會在我們難過時拍拍肩膀的陳老師。也許未來課堂上會有更多的人工智能，但有些東西，只有真正的人才能帶來。陳老師的真實、他對我們毫無保留的愛與關懷，人工智能是永遠達不到的。陳老師會在我們鬧矛盾時，不講大道理，只是帶我們去操場跑兩圈説：「風吹過來，氣就散了。」這些藏在細節裏的溫暖，人工智能是寫不出來的。所以，儘管人工智能有多先進，陳老師在我們心裏，是永遠無可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