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织，倾盆泼下，天与地之间仿佛只隔了一层灰色厚帘。陈伯佝偻着身子，犹如一张被雨水泡软的旧纸，踉跄奔向巷口。巷口低洼处，他平日里摆鞋摊的角落，此刻已成了浑浊的水潭。他的鞋箱子早已被污水淹没，那些精心守护着的旧皮鞋、高跟鞋，此刻全如被遗弃的船只，沉沉浮浮在泥水中。他徒劳地伸手在浑浊的水里摸索着，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顾不得疼痛。

陈伯将几双浸透污水的鞋子捞出抱回小屋，小心翼翼放在桌面上，又拧亮了昏黄小灯，取出磨薄了的工具。水渍晕开如墨痕，他弓着背，手指如枯枝般颤巍巍拿起刷子，一遍遍刷洗着，又涂抹上油膏。他眼睛酸涩，却不敢眨一下，仿佛眼前不是鞋，而是自己沉浮于浑浊命运中却始终挣扎不沉没的倒影。他心口闷疼，顺手端起桌角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仰头灌下。苦涩的药汁仿佛是他熬煮过无数遍的岁月，浓稠得令人窒息，顺着喉咙滑落，灼烧般蔓延至心底，终于化作一声喑哑的叹息：“苦尽了么？”

窗外，雨声依旧未歇，积水倒映着天光，昏黄如泪。他微微仰头，目光疲惫地掠过墙上儿子照片——照片早已落满尘埃，蒙住了面容，也掩住了久远的期盼与思念。他埋头，继续擦鞋，手上力道不减，擦得鞋面渐渐显出了光亮，如同灰烬里不肯熄灭的微弱火星，在无边潮湿里，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