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為何明明是命運共同體,它卻狠不得踩碎與其相連的雙腳,彷彿如此它便能擺脫我,獲得真正的自由。
該怎麼說呢?倒不是我和它的關係多麼親密,才令我如今這般沮喪。只是我的心底深處有一種聲音,緊緊纏繞在心臟上,「是先有我,才有影子,我的存在無論如何都定在其之前⋯⋯」
可當我垂下手,輕觸影子模糊不清的面容,它雖無明顯閃躲,卻稍微抬了下頭。作為「主人」的我怎會不知這動作背後的含義,每逢自己遇到無趣的對象,我也會如此抬頭,一是躲避對方對自己作出的肢體接觸,二是迴避與對方的眼神接觸,簡單而言,這動作也代表對談話另一方的不滿,「不是憤怒,而是覺得對方連令我產生任何情緒波動的價值都沒有。」
「我現在是被我的「附屬物」瞧不起嗎?」
我們的身體緊緊相連,處於同一陣線上,卻有一道無法忽視的牆擋在中間。或許是我的自尊心作崇,我冀望它能對我展現認同,而並非是認為我低它一等。大概是因為我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我無可避免地開始看那團黑影的眼色行事。當老師提問時,我會因它那鄙夷的瞥視而垂下我的手,我不想被它進一步地小瞧。看著平板電腦屏幕映出的懦弱面容,我似乎真的成為了它眼中那般愚鈍的、不配沐浴在陽光之下的人。
熄滅的屏幕上怯懦的黑色容貌,與地上那副高傲的臉孔形成鮮明對比,此時此刻,本體和影子的身份地位似乎徹底倒轉,我似乎成了影子的奴隸。
而這份契約的驅動力為我長年累月下來的自卑情緒。我一方面無法理解它對我的敵意,一方面又因殷切盼望能得到他的認同。畢竟若是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無法認可自己,似乎真的代表自己是毫無可取之處。
「你這般討厭我是因為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嗎?」我低聲詢問著腳下的它。黃昏餘暉揮灑在無人的公園裏,空氣中的死寂在疑問發出後迅速蔓延。
「你這個問題就已經是答案了。」它泠冷丟下一句,便別過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