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單車衝過來的時候，我其實沒看清。只聽見輪子碾水的聲音，嘩啦一聲，渾濁的水濺到我褲腳。

騎車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褪色的藍色雨衣，帽檐壓得很低，但我瞥見他眼角有條疤，不知道是舊傷還是皺紋。他一手握車把，一手按著後座那個箱子——塑料布包了三層，用橡皮筋紮着，角邊已經磨破了。

「上車！」他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前面積水很多你走不過的！」

我還沒動，他已經伸手一把將我拉上後座。屁股剛坐穩，塑料布就被風掀開。我瞥見箱子裡是幾盒還冒著熱氣的飯盒，飯香氣味撲面而來。

車輪再次轉動，因為單車很舊，鏈條咯吱咯吱響，每次踩到底都會卡一下。他的背弓著，雨衣後背那片已經濕透了，貼在衣服上，能看見裡面是件灰色汗衫，領口鬆垮垮的。雨水順著他脖子往下流，流進衣領，他沒擦，只是肩膀一聳一聳地用力。

有次車輪陷進一個坑，整個車身往右歪。我差點摔下去，他卻把右腳猛地往地上一杵，撐住了。泥水濺了他一臉，他眨眨眼，繼續蹬。

「前面……那棟樓。」他喘著氣說，「是最後一戶。」

我順著他下巴指的方向看過去。雨太大，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點黃光，像快沒電的手電筒。

積水越來越深，漫過腳踝，漫過小腿。男人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像個老風箱。他沒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下一下地踩。有幾次我看見他咬著牙，腮幫子繃得很緊。

到達那棟樓時，風忽然小了些，男人把車停在一處相對淺的水窪邊，迅速跳下車，把箱子從後座抱起。塑料布濕透了，沉甸甸的，他抱得很小心，像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你等我一下。」他轉頭看着我，雨水順著那條疤往下淌，「我送完就回來載你。」

說完他就走了，走進雨裡。藍色雨衣很快模糊成一團，分不清是人還是影子。

我站在那裡，褲腳還在滴水，鞋裡全是水，走一步就咕嘰一聲。空氣裡還有那股飯香，是很普通的味道，但在那一刻，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