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門縫間最後一絲影子也消失殆盡。辦公室恢復了死寂,只剩那灘咖啡漬正慢慢滲入地氈,像時間一點一滴吞噬我的青春。我該追上去嗎?雙腿卻像生了根,無法動彈。
我拾起被拍落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是我未完成的季度報告,數字密密麻麻,像一張無形的網。窗外的明月依舊皎潔,月光灑進室內,卻照不亮我腳下的路。影子說走就走,何其灑脫,它本就是我的另一面,是我封印在體內的野性。如今它出走了,剩下這個循規蹈矩的軀殼,竟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
我想起小時候寫「我的志願」,我寫的是「探險家」,老師用紅筆批改說不夠實際。於是我改成「醫生」,再改成「律師」,最終成了今天這個對著Excel表格嘆息的平凡人。影子替我做的那件事——狠狠拍下平板——竟是我這輩子最接近叛逆的時刻。我居然羨慕起自己的影子。
但你說得對。如果人人都隨心所欲,這個世界會如何?沒有人留守辦公室完成報告,醫院沒有人值夜班,交通燈前沒有人等候。我撥開百葉窗望向街外,零星的燈火下,有人同樣在窗口前佇立。說不定他們也有想要破門而出的影子,但他們和我一樣,選擇留下來。
我打開平板,倒一杯新咖啡,重新開始打字。鍵盤聲在空蕩的辦公室響起,像一首獨奏。影子的出走像一場短暫的夢,但我感謝它。那三秒的痛快,足夠我再撐三年。
門外,明月下,我的影子獨自走向地平線。我低頭繼續工作,嘴角卻不經意地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