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感來得毫無徵兆,我正在圖書館三樓的自習區,對面坐著戴耳機的男生,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下一秒,整個世界像被巨人從底部狠狠踹了一腳,書架上的百科全書整排砸落,水泥天花板發出鋼筋扭斷的尖銳呻吟。我記得自己抓住了桌腳,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醒來時不知道過了多久,額頭有溫熱的液體往下淌,混著灰塵流進眼睛,刺得睜不開。我側躺著,左臂被什麼重物壓住,完全失去知覺。鼻腔裡全是混凝土粉末的乾澀味道,混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黑暗不是單純的黑,是那種有重量的、壓在眼球上的濃稠墨色,連手指貼在眼前都看不見。
「有人嗎?」我喊。聲音像被厚重的棉被悶住,在狹小的空間裡反彈回來,嗡嗡作響。四周沒有回應,只有遠處傳來細碎的崩塌聲,像是樓層還在持續下陷。我慢慢移動右手,摸到壓住左臂的東西,那是一整塊水泥板,邊緣參差不齊,像被撕碎的紙張。它的表面冰冷粗糙,我試著推了一下,紋絲不動。空間很小,我伸直腿就能碰到前方的障礙物,從觸感判斷應該是翻倒的書桌。腳尖勾到一本書的書脊,硬殼精裝的,封面被壓得變了形。周遭的空氣越來越悶,灰塵嗆得我咳嗽,每咳一聲,胸口就傳來肋骨斷裂般的劇痛。我伸手摸自己的側腹,指尖觸到濕黏的液體,還有軟組織不正常的凹陷。
恐懼像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我開始拼命挖身旁的碎礫,指甲刮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幾片指甲折斷了,指尖傳來尖銳的疼痛。左手的知覺回來了一點,是麻痺到極致後的針刺感,密密麻麻像螞蟻在啃咬皮膚。我換用右手繼續挖,終於摸到一個縫隙,有微弱的氣流從那裡滲進來,冰涼的,帶著外面世界的味道。
我貼著那道縫隙大喊:「救命!這裡有人!」聲音撞在碎石上碎成零落的音節。回應我的只有上方某處滴水聲,噠,噠,噠,間隔均勻,像無情的節拍器在計算我剩餘的時間。我躺回去保存體力,睜著眼睛看那片黏稠的黑暗,心跳在耳膜裡擂鼓般震動,一下,兩下,每一跳都提醒自己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