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厭棄到相惜：我與芥菜的那場和解

曾有很長一段日子，芥菜於我，是餐桌上的敵人。

每至秋冬，母親總愛買回那肥厚青綠的芥菜，葉片寬大如手掌，脈絡清晰似山川。她總說：“芥菜好，清熱又解毒。”我卻只看見它那略帶苦澀的面容，聞著那股衝鼻的辛辣氣息，便皺起眉頭。餐桌上，我執拗地繞開那盤清炒芥菜，彷彿它是某種需要警惕的存在。那時我尚不懂得，人的喜好有時如薄冰，看似堅固，卻經不起時間的輕輕一碰。

轉機始於一次感冒。

嗓子如火灼，母親端來一碗芥菜粥。粥色青白相間，芥菜被切得細碎，如散落的翡翠。我本想拒絕，卻在那一瞬間被粥升騰起的熱氣攫住——那苦澀中竟透出些許清香，如雨後泥土的氣息。第一口入喉，微苦；第二口，苦後有回甘；第三口，溫熱順著食道滑下，撫慰了躁動的咽喉。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母親話語中的芥菜：它不討好味蕾，卻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守護著身體。我開始重新審視這位昔日餐桌上的“仇敵”。

真正與芥菜和解，是在我決定親手烹飪它的時候。

洗淨、切段、熱油、下鍋。看著翠綠的葉片在鍋中翻騰、漸漸變軟，聽著那滋啦作響的聲音，我彷彿目睹了一場轉變的儀式。母親在旁邊輕聲說：“芥菜需用鹽稍醃，去其苦澀，方顯本味。”原來，它並非天生苦澀，只是需要恰當的對待。那一盤芥菜出鍋時，我品嘗到了從未有過的清甜——不是糖的甜，而是某種更為複雜的、生命本身的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