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舊樓的鐵閘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我站在三樓的走廊盡頭,手中的鑰匙還插在鎖孔裡,屋內卻已經傳來「嗒、嗒、嗒」的腳步聲——是那種高跟鞋敲擊老式花磚地板的聲響,在空蕩的單位裡格外清晰。這間唐樓單位空置了整整兩年。上一位租客是個芭蕾舞教師,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搬走了,從此再沒有人住進來。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塵埃和木頭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客廳的百葉窗半開著,午後的陽光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那串腳步聲突然停了,就像有人聽見我進門,也跟著停下了動作。
第一次注意到這聲音是在上個月的回南天。我來檢查單位的水管,聽見主臥室傳來規律的「嗒、嗒」聲,像是有人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推開臥室門,只看見一面落滿灰塵的全身鏡,鏡面上有人用手指畫出幾道痕跡,像是舞蹈動作的軌跡。
上週三,我帶裝修師傅來看房子。我們站在廚房討論水電線路時,那腳步聲又從走廊盡頭傳來。師傅突然停下話頭,皺著眉頭問:「這層樓還住著舞蹈員?」我搖頭,他卻堅持說聽見了「跳芭蕾的聲音」。
昨夜下著暴雨,我決定在單位裡過夜。凌晨三點,被一陣急促的「嗒嗒」聲驚醒。聲音從客廳移動到浴室,接著是水龍頭被擰開的嘩啦聲。我握著手電筒衝出去,卻只看見浴缸裡積著一灘水,水面還在微微晃動,像是剛有人用過。
今天下午,我在儲物間發現一個落滿灰塵的首飾盒。裡面放著一對緞面芭蕾舞鞋,鞋尖已經磨損,但緞帶依然保持著完美的蝴蝶結。最奇怪的是,鞋底沾著些許新鮮的松香粉,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金光。
現在,我又聽見那腳步聲了。這次是從廚房移到客廳,節奏比往常要慢,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輕咳。我站在走廊中央,看著地板上那些被陽光曬得褪色的花磚,有幾塊特別乾淨,像是經常被人踩踏。
窗外的電車「叮叮」駛過,樓下傳來小販推車經過的聲音。我鎖上鐵閘,鎖匙轉動的聲響淹沒在街道的喧囂中。鐵閘的罅隙間,似乎有一個人影閃過。那張臉緊貼著走廊,五官模糊不清,卻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視線直直刺來。它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像是折斷的芭蕾舞者,而它的手指正在窗上緩緩劃過,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再定睛看時,窗戶空空如也,只有窗簾在風中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