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們已盡力了,你也別這麼難過,我相信憑著家屬和病患者的毅力以及日後醫療科技的發展,一定能克服一切難關。」醫生像服了一口難咽的中藥,艱澀地吐出這幾句話。

臉色陰沉下來了,眼神也黯淡了,我的心像被鋒利的銼刀來回地銼着。我癡呆呆地站着,目送醫生的背影淹沒地不安的未來中。

十四年過去了。

從她口中得知,原來她打着三份差事,有倒垃圾、派傳單、當餐廳服務生等等,她好像有無限的精力一樣,每次看見她,臉上總掛着甜美的笑容,為什麼呢?到底是為了什麼而笑,為了什麼而哭?

她每天總會把熬好的湯水帶到來病房,唉！我每次都別着臉,背着她,但她那用淮山、杞子和桂圓做的雞湯總是香噴噴的,把我都吸引過去了；每星期她都會幫我洗澡、抹身,更會為我的手和腳做伸展活動,減慢身體萎縮情況。

在病房裡,不安與無助,恐懼和失望在空氣中久迴不散。因不知年月日,不知外面世界的事兒而逐漸產生的孤獨你們會明白嗎?那個女人,自私地把我接到這痛苦的地獄,什麼先天性的四肢癱瘓更把我累透了!

幾時晨曦,幾時日落我永遠都無法知道,但每天從她的臉上皺紋數目來看,從她為了我工作而害得長滿硬生生的繭皮來看,我便知道,我活了很久了,而她,也都一樣。

我真的很討厭你!曾經我拒絕你的好意,拒絕進食,用充滿憤恨的眼睛盯着你.但你不以為然,一直一直的包容我,永遠永遠的體諒我。從你臉上憔悴的疲憊和深深的憂傷,我明白了,你不是自私,原來自私的是我。我恨你,只是因為我恨你的付出,你為什麼要負起我這沉重的包袱呢?不因為我的無理對待而放棄,不因為我的怨懟而倒下,更不因為我多年來都沒什麼起色的病情而感到挫折。我寧可是我負起這擔子!把你好好的照顧着,愛護着；我寧可成為這十四年來每晚每夜在家裡靜靜哭泣的角色!

「媽......」我帶着抖震的聲音,帶著克服巨大的壓力的心,說出了我人生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