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白熾燈管在我頭頂嗡嗡作響,像一群困倦的蜜蜂。窗外的夕陽把整間屋子染成橘紅色,病床旁邊,男主角凌辰正皺著眉看手機,女主角蘇淺則輕聲詢問校醫我的「病情」。校醫老爺爺推了推眼鏡,滿臉慈祥:「只是低燒,休息一晚就好。」
「系統」說任務失敗不能回去時,我嘴角差點壓不住笑意。這裡多好啊,不用寫作業,不用面對父母的嘮叨,還有兩個賞心悅目的人在身邊。蘇淺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嘴邊,我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差點咬到她的手指。凌辰冷哼一聲:「燒傻了。」可我分明看見,他把自己的外套蓋在我蜷起的腿上。
但夜晚來臨,醫務室只剩我一人時,事情開始不對勁。我試著拿起床頭的水杯——手指直直穿了過去。鏡子裡,我的身體變得半透明,像一張被水洇濕的草稿紙。凌晨兩點,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配角存在感歸零時,角色將徹底消失。請於七十二小時內完成『破壞感情』任務。」
原來如此。我根本不是穿越成了角色,我是在逐步取代這個「惡毒男配」,而他已經快消失了。我縮在被子裡發抖,月光照在空蕩蕩的病床上,我連影子都快看不見了。
第二天,我開始「認真」做任務。早餐時故意把牛奶潑在凌辰的襯衫上,他卻只是淡淡說:「手抖是發燒後遺症。」我把蘇淺的課本藏起來,她找了好久,最後發現是凌辰從體育器材室幫她拿回來的——他看見我偷偷放那裡了。我是個拙劣的提線木偶,每一步都在他們的溫柔裡摔得狼狽。
轉機出現在第三天下午。只剩二十四小時了,我決定用最惡毒的方式:當眾羞辱蘇淺。課間操場上,我準備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說她「配不上凌辰」。我攥緊拳頭走向她,卻在最後一刻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妳髮繩歪了。」我笨拙地幫她重新繫好馬尾,那是小時候媽媽常幫我做的動作。
凌辰走過來,突然按住我的肩膀:「你不是他。」他的眼睛像深潭:「那個『惡毒男配』從不會幫人繫髮繩,不會在藏課本時把書籤夾回去,不會把潑翻的牛奶用抹布擦乾淨——這些我們都看見了。」
蘇淺拉住我的手,手心溫熱:「我們不知道你從哪來,但留下來不好嗎?」
那一刻,系統的警告炸響:「情感連結建立,角色替代失敗。警告!主角與你建立羈絆,時間線即將崩潰——」
校園開始碎裂,像撕破的漫畫頁。蘇淺和凌辰站在碎片中朝我伸手,可他們的輪廓也在變淡。「快說你要回去!」系統尖叫,「否則這個世界會徹底重置!」
我閉上眼。對不起,我不能用他們的消失來換取我的存在。我深吸一口氣,對著天空大喊:「我不當什麼配角了!我要回家——寫我的作業,過我自己的人生!」
最後一片金光中,我看見凌辰和蘇淺相視而笑,像是終於等到這句話。他們的聲音遠遠傳來:「本來就沒有什麼任務……我們只是……」
醒來時我躺在自家沙發上,漫畫書攤在胸口。最後一格畫面裡,畫風陡然溫柔:女主角對著窗外微笑,男主角站在身後,他們的對話框裡寫著一行小字——「等到某個迷路的孩子,找到自己的方向。」
窗外風和日麗,我突然覺得,那些沒寫完的功課,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