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屋早已廢棄多年,灰白的水泥牆壁一塊一塊地剝落,門窗洞開,風穿過時便發出嗚嗚的聲響。村裏的人都認為此屋散發不祥的氣息氣息,路過時往往加快腳步,連目光也不願多停留一刻。而我和我的朋友卻偏愛在傍晚時分,在屋前的石階小坐。屋主早已不知去向,或許死了,或許逃了,總之無人過問。空屋便如無主之魂,飄蕩在村裏一角,任憑風雨侵蝕。
初聞怪聲,是在一個陰沉的黃昏。我們正倚著門框閒聊,忽然聽到屋內深處傳來"咚"的一聲悶響,似是重物墜地。我們以為聽錯,不以為意。不一會兒,又一聲"咚",比上次更加清晰。我們起身向內窺探,只見廳堂空蕩,地上一層厚灰,並無異狀。
次日再訪,怪聲愈發明顯。不僅"咚咚"作響,更夾雜著細碎的摩擦聲,如指甲刮過木板。我們於是壯膽入內,循聲至走至後屋,只見一扇暗門敞開,聲響正從中溢出。推門一看,不過是個儲物小間,堆著些破爛傢具,並無活物。
"一定是老鼠作祟。" 村中老人聽見我們討論,便這樣說。他嘴角下垂,眼睛卻向上翻著,"那屋子死過人,陰氣重,畜生最愛鑽進這種地方。"
我們半信半疑,卻又無法解釋聲響來源。此後數日,每至黃昏,怪聲準時而起,漸漸有了節奏,竟似腳步聲——有人在那空無一物的地板上來回踱步。
昨夜雨急,我撐傘經過空屋,忽見二樓窗口亮起一星燈火。我立於雨中,燈火卻忽然滅去,唯餘黑暗吞噬窗框。此時,那熟悉的踱步聲穿透雨幕,清晰地鑽入耳中,一步,一步,似要踏進人的腦髓裡去。
今早,我約定朋友再次探險,屋內灰塵依舊平整,毫無足跡。那燈火,那腳步,竟如幻覺一般,不留半點痕跡。
我懷疑自己是否也著了魔,竟對這空屋生出了執念。然而每當夕陽西斜,雙腳便不自覺地向那方向移動。是那屋子在召喚我嗎?還是我心底的什麼,在召喚著那屋子?
空屋依舊空洞,怪聲則夜夜準時。村裏的人避之唯恐不及,而我卻日日前去聆聽。究竟是我在探究怪聲之謎,還是那怪聲,正一點一點地探究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