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醒了,睜開眼第一句話,啞得像被火燎過:「……你沒受傷吧?」我握緊她的手,眼淚砸在她纏滿紗布的手背上。五天了,我守在床邊不敢闔眼,怕一閉上她就會消失。此刻她終於回來,我卻只會搖頭,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別哭。」她拇指輕輕蹭過我的指節,「火都燒完了,你還哭什麼。」
我伏在她肩膀旁,感受她微弱的呼吸拂過我髮頂。她說那晚我衝出門後,她一個人坐在搖椅上,越想越後悔,後來爬起來想去陽台望望我出勤的車,結果電線走火,火從廚房燒起來,她來不及跑,只能躲進衣櫃角落,把我五歲時畫給她的母親節卡片攥在手心。「我當時想,」她輕聲說,「要是你回來找不到我,該多慌。」
我抬頭看她,蒼白的臉上燒傷的紅痕從頸側蔓延開來,眼神卻還是那麼溫柔,像焦土上冒出的綠芽。「媽,以後你罵我,我好好聽。你擔心我,我慢慢回你。我不跑了。」我把她的掌心貼上自己臉頰,「但你也要答應我,好好活着,等我每一次回來。」
母親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又要睡去。然後她笑了,笑意淺得像風,卻暖暖地擴散開來。「好。咱們說定了。」晨光灑進來,落在那張燒掉一半的卡片上,歪斜的愛心依然可見。我倒了杯熱水,白霧裊裊升起,像把灰燼一寸寸吹散。窗外有鳥叫聲傳來,清亮連綿。母親的呼吸漸漸平穩,她再次睡去,但這一次我知道,她會醒來。我會等她,就像她等了我一輩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