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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是黑色的，花圈是白色的，而人卻是灰色的。靈堂的風將輓聯吹的翻來翻去，像是誰在不停的拍手。意識從眼前的相框中漸漸收回籠，鼻間依舊縈繞著燒紙錢的焦糊味，塑料凳上坐滿了人，卻沒有人說話，只有手機外放短視頻的聲音偶響了一下，又匆忙被按掉。

那是死者的大兒子——王孝文。他在寂靜的靈堂中，唯一發出哭聲的人，他在收帛金處。來一個人，他的哭聲就大聲了點兒，而沒人的時候，便是陣陣抽泣，似乎真的應了名字裡的「孝」字，像一台音量反復被人調扭的播音器。可再仔細一看，他的手會時不時趁沒人注意時整理口袋，直到確定暫時沒人再來了，他便走到棺材前放聲哭泣，頭磕在軟墊上，抬頭時總掃一眼靈堂的人，像是誰看到了他的「孝順」，口袋的紅色紙角卻在動作間露出了頭來。

靈堂的角落裡坐著一個老婦人，沒有人跟他說話，他也不看任何人，他就那麼坐著，望著棺材的方向，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件跟她無關緊要的人，可她的手一直反覆搓著衣角，搓了很久很久，我給她端去一碗紅豆湯，熱氣飄著，燻著她的臉，她的眼眶漸漸紅了，紅豆湯，最終也沒喝，她默默的去盆里添紙了。

黃昏了，紙錢燒盡的味道被風吹散，蚊香的味道浮上來，靈堂裡光線暗了，花圈上的白字變得模糊，大家陸陸續續的離開。恍惚間，聽到雜碎的討論，有的人在想第二天的「英雄宴」吃甚麼菜，有的人出門時眼角掉下了眼淚，又匆匆擦去。

喪禮是辦給誰看，我想了很久，死者已經走了，他聽不到哭聲，也看不到花圈。活著的人忙前忙後，哭哭停停，其實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填補心裡那個突然空出來的位置，只是有些人填的是感情，有些人填的是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