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

我在收拾書桌時,不小心被一張小紙割傷了。我驚叫了一聲,低頭一看,那張紙上寫著:「不要哭,不要哭,哭就沒有糖糖吃了。」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幾眼,腦海一片空白,想不起是誰寫的。但忽然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浮現在眼前——那是我小學的補習老師。

她是一位嚴厲的女老師。我在小學二年級時因成績不理想,被家人安排去她那裡補習。她在我心中一直是那個常說「想哭就忍著!」的人。當時的我覺得她很煩,心裡常常反駁:「想哭怎麼忍得住?想哭就是忍不住才會哭嘛!」但如今回想起來,卻滿是懷念。

她有時候真的很嚴厲。當我卡在題目前遲遲不動筆,她就會提高聲音說:「為甚麼不做?不會就問!不要一直等,答案不會自己跑出來的!」我聽了便忍不住哭了。

其實那只是件小事,我只是沒弄懂題目。她卻說:「哭甚麼?我又沒罵你,只是聲音大了點。你要學會不懂就問,不是等。還有,想哭就忍著,不然長大了就變成愛哭鬼,會被人欺負的。」我點了點頭,心裡卻還是有些不服。補習結束後,媽媽來接我,老師向她提起我哭了的事,媽媽也說我總是為小事哭。

那時的我只盼著快點升上六年級,因為她只教小學生,不教中學課程。我以為那段日子只是平凡的時光。每當我想哭,就會躲進洗手間偷偷流淚。我覺得她知道我在哭,因為每次出來後,桌上總會放著糖果。她會笑著說:「只是給你吃一吃,看好不好吃。」我吃了,點點頭,又繼續做功課。

現在我已是中四學生,再也不能向她請教功課,也吃不到她煮的燒賣和通心粉了。那通心粉裡還有英文字母,小時候的我特別喜歡。即使現在自己煮,也煮不出她的味道。

我終於明白,她並不是兇,只是希望我堅強。她說的話也沒錯——等是沒有用的,不懂就要問;哭也不是解決方法,忍耐才是成長的開始。當時我年紀尚小,對這件事感到不快,但隨著年歲漸長,我漸漸明白她的用心良苦,也感到自己在那段日子裡悄悄成長了。不再輕易落淚,不再逃避困難,而是學會了堅強面對,主動尋求解決方法。那些曾讓我委屈的話語,如今卻成了我面對人生挑戰時的提醒與力量。

當時只道是尋常,如今才知,那些被視為平凡的日子,原來是最溫柔的教導。她的嚴厲,是一種深藏的關懷;她的糖果,是一種無聲的安慰。那些我曾想逃離的時光,如今卻成了我最想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