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連綿，淅淅瀝瀝，迎面拂過凜冽的晚風。一切彷彿將我吞噬，僅剩下麻木的靈魂。空洞的心房似被撕裂，心頭湧現一陣酸楚。恍惚間，外公的聲音迴盪於耳畔，予以一絲慰藉。我忽地跌落記憶漩渦……

「跑慢點！ 小心摔……」語音未完，我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狠狽不堪的模樣引人發笑。我面露窘態，難堪得更不想起來了。外公連忙走到我跟前，他蹙眉不語，拿出手帕輕柔地為我拭去臉上沾染的泥濘。以無聲的動作，訴說最深沉的情思。

正值盛夏，驕陽似火，我與外公一群人向果園前行，收割水果。年幼的我雖懵懂青澀，卻也想傾注一絲力量，於是主動請纓。

邁進果園的一刻，我一陣驚歎，要打理如此大範圍，並非易事。我與外父負責採摘火龍果並集裝於果籃。採摘前，他千叮萬囑，教我慎防火龍果枝條上的尖刺，隨後幫我戴上防護手套。外公彷彿與這些植物有多年默契。我雙手捧著飽滿的果實，用力一擰便成功摘下，喜悅之情難以言喻，亦促使我繼續勞動。

暮色已至，一籃籃火龍果與霞光互相輝映。看著這幕情境，嘴角不自覺上揚，心裏頭亦滿是一份踏實感。外公徒手剝開火龍果的皮，紫紅的汁液順著指縫流淌。我接過火龍果，細細品味。甘甜的汁水刺激著味蕾，疲憊竟剎那消失。外公對著我侃侃而談，述說著他如何白手起家，與村民共創這片果園，果園承載著崢嶸歲月的痕迹。

夜幕降臨，一老一小牽著手往回家的路走去。外公粗糙而溫熱的手使人很是安心。逆風前行，我卻不覺冰冷。這刻的溫馨如同一顆種子深埋在記憶土壤裏。

思緒萬千，我走進另一漩渦……漆黑之中，我摸黑走動，不知去向，寂靜時刻我聽到心臟劇烈跳動，恐慌蔓延全身。細看遠處，朦朧的光在晃動，緩緩向我靠近，竟是外公佝僂的身影。外公拿著手電筒的手顫抖著，「幸好……幸好……」他念叨著。許是因為羞愧，我如鯁在喉，一言不發地跟著外公回家。

「你又溜去哪玩了？外公步履蹒跚仍到處找你！你到底如何才能懂事？」母親的斥責如針般刺痛我。雖知曉是我犯下過錯，亦理解母親用心良苦，但胸口仍隱隱作痛。看著飯桌上的殘羹冷炙，心裏不是滋味，看來此為母親給予我的懲罰。

此時，外公從廚房捧出翻熱過後的飯菜。我頓感振奮，狼吞虎嚥地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餘光瞅見外公靜默地看著我，慈祥的臉龐微笑著。外公雖不善言辭，但熾熱的眸光卻似在與我對話，純樸而又真摯，我心裏泛起幾陣漣漪，深受觸動。

「沙沙……沙沙……」風撥動窗簾的聲音傳來。我從回憶中抽離，往事再次在眼前消逝。外公離世距今已有三載。每每想起，便感揪心與苦澀。疫情期間，外公因年邁而患病。在他彌留之際，因「封關」限制，我身處異地，未能伴其身側。或許遺憾將伴隨我度過餘生。傷口雖已結痂，疤痕卻無時無刻提醒著我過往的傷痛。

然而，外公帶給我的難道只有悔恨嗎？今夜，我醒悟過來，往昔和外公相處的每一瞬間，皆為我留下無數寶貴的記憶碎片，外公手心的溫度跨越時空溫暖我，撫慰我的心靈。人生起起伏伏。那道傷疤終將成為我扛過苦難的證明。窗外的泥土摻雜著青草的氣息，便如外公勞動歸來時那熟悉的味道，原來他仍伴隨在我身旁。

「滴答……滴答……」雨將息，虹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