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百味
- 作者: 丁歆霖
- 寫作年級: F5
- 寫作日期: 2026-4
- 學校: 佛教黃鳳翎中學
我窩在外婆懷裡,手裏握著的那本陳舊的老相冊,看著泛黃的照片中媽媽和外婆在老房子中的合影,我不禁感嘆:「好幸福,在那個時代你和媽媽,姨姨們可以拍這麼多照片。」外婆淡然一笑道:「不是的,這幸福來之不易。」而當我抬眼望去,家中那高科技、厚實的防盜門,將我的思緒拉回到外婆的老房子中那扇單薄、生銹,總是發出「依呀」的大門。
聽外婆講起,以前家中有棟小洋樓,外公是那年代不常見的書生,他們倆結婚後一起開了間書店。當時封建的社會之下,外公的家人總想抱得一個男孩,但可惜的是外婆的肚子一連生出了四個女孩,周圍的街坊鄰居那段時間也總是笑話他們,每每想起我都會心疼媽媽和姨姨們,只因是不值錢便被稱為「不值錢」。但好在外公是有讀書的,不理會這外界的聲音,只想擔起自己的責任。
但天總有不測風雲,四個小女孩漸漸長大,在家中的大院嬉戲奔跑,每個人都有自己碩大的房間,但幸福並未持續太久。
外公有個弟弟十分不爭氣,好賭成性,最後賭到將外公外婆的家因討債而被人推平來抵清債務,而從此那個弟弟人間蒸發。
這件事成了外婆生命中的一大重災,生活質量從天堂跌至谷底。在我兒時,外婆和媽媽每當談起這一攤事,外婆的眼眶是紅的,眼底卻裝滿了怒火。那陣子,媽媽身上的衣服斑斑點點,她自己也洗不乾淨,一日三餐也是十分簡陋,和姊姊們共享房間也總是吵架,生活一地雞毛,這種生活與曾經截然相反,外公外婆十分低迷,好似經歷著世界末日,日子一望就望到頭。但他們是家中的頂梁柱,倒下了大家該怎麼辦?
生活總得繼續,外公帶著一家住進了屋邨。
好在周圍的鄰居們都算好人,日子也算過得下去,聽聞媽媽講外婆的童年,我才發覺媽媽以前也是個小女孩。外婆給媽媽買了一套珠子可以自己串成手鍊,那時媽媽還小,和姐妹們一起玩耍時,卻將珠子誤食了,卡在嗓子裡怎麼弄都死死地卡住,憋的臉都發紫,但當時外公出門去上班,外婆看著死握這個嗓子的媽媽急的不知所措,突然外婆「砰」地撞出門,挨家挨戶地去敲,大喊來人救命呀!整個樓道裡沸沸揚揚,一個鄰居大叔衝到屋內,一手抄起媽媽,將媽媽倒轉過來甩,終於,「咚」一顆珠子掉了下來,鄰居大叔救了媽媽一命。事後,外婆和我說他們拎著很多吃的去道謝,大叔叔連連拒絕表示是舉手之勞,直到現在媽媽再次提起,還是十分感激那位大叔。
還有一次臨近過年,街上張燈結彩,外婆說這些孩子們最愛的就是過年,可以拿新衣,拿紅包,得禮物。外公帶著孩子們去買新衣裳,回到家後,四個孩子都換上衣裳,展示給外婆看,擺弄著裙擺,原地轉圈,臉上甜笑,心裡別提有多美了。外婆看著四個寶貝嘴上不停地念叨「太好看了,真合適…」
外婆帶著孩子們把衣服換下,拿去洗乾淨晾在陽台上。家裡的樓層在一樓,晚上睡覺的時候被扒手透過鐵圍欄用勾子勾走了那些孩子們的新衣服。隔天早上外婆起床去收衣服,卻發現四件裙子少了兩件,媽媽和三姨聽到之後,急的嚎啕大哭,外公手上沒有餘錢來買新衣裳,外婆心裡自責急了,心有餘而力不足。媽媽氣不過不明白為甚麼姐姐們的衣裳就安然無恙,而自己的就被偷走了。生活的轉變他還未習慣,小小的心裡有著大大的委屈。她坐在家門口哭泣,對門的大嬸去買菜回來,見到一個小女孩蹲在那哭,倍感心疼,拎著一個砂糖桔上前詢問,「怎麼了阿妹?」媽媽見到有人關心,嚎得更大聲了,抽泣著回答了前因後果。大嬸聽完後,心疼不已帶三姨和媽媽回家裡取了幾件顏色亮麗的舊衣服,便被大嬸帶了回家。老天可能也不捨得令這一家過得太差,正好這位大嬸的縫紉技術登峰造極,為她們量了身尺,便將她們送回了家。深夜,走廊裡悄然無聲,唯獨有縫紉機的聲音「吱吱呀呀」回盪著,清晰可聞,有一種舊時光的韻味與溫馨感,媽媽好奇地將頭探去走廊,尋聲而聞,發現聲音是從大嬸家傳出的,門縫裡射出了焦黃的燈光,媽媽心生疑惑「大嬸這麼晚了還在工作嗎?」但她的睏意打倒了疑惑,她上床去睡覺了。
次日清晨,媽媽和姊姊們坐在院子吃早餐,大嬸打開門見到她們,趕緊招呼三姨和媽媽進屋,一進屋赫然見到兩條裙子掛在那,大嬸激動的說道「嘿!這是給你們的,喜歡嗎!」。頓時,樓道裡尖叫聲起伏不定,媽和三姨試了試,很合身。
對門的大嬸為這兩個孩子連夜做出了裙子,挑著燈,每一寸布料的向前推動都帶著掌心的溫度,直暖人心。那裙子上繡著花兒,蝴蝶結兒,還有幾個小波點,兩件裙子各有不同,但都美到深得人心。大嬸不怕辛苦,只是想讓這兩個孩子們穿上漂亮的衣服踏進新的一年,有個好兆頭,而大嬸待這些孩子們似親生女兒,毫不吝嗇,當我代入媽媽的身份時都感動不已,更何況當時的她呢?
但隨著孩子們的長大,家裡的費用所需變多,日子變得拮据,外公外婆只好更拚命的去賺錢。媽媽說她孩童時期模糊的記憶是關於外公瘦弱的背影坐在昏暗的檯燈前,熬夜備課只為了在空閒時間補課,可以補貼點家用。外公手上那握筆的繭子厚得可以扛著刀砍,但就是這一筆一劃撐開了走上幸福生活的大門。還有外婆管理書店的同時,還接了些私活,用針線打出了一件又一件圍巾,就是這一針一線成為了那簡陋的家中所長出的倔強藤莖。
而媽媽和姨姨們也正是因為外公外婆的繁忙,從搬進屋邨起邊吃起了百家飯,到了便有人招呼她們去吃飯,那時民間純樸,家家戶戶平日都躺開著門,一吆喝萬八千里外都聽得見,那股溫情流進全家。每家的鹹淡她們都嚐盡,每家的特色她們都了解,這百味一吃便是好幾年,這一肚囊的百家飯,不僅填飽了肚子的饑餓,也縫補了那些外公外婆忙得不可開交的日子,身體也茁壯成長,孩子們也在這鄰里之間感受到了不同的愛。
拚搏在那個的外公外婆身上是一種本質,而不是一種品質,因為外公外婆在當時只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只有生生不息地不斷奮進才可以觸碰到「家人幸福,溫飽無憂」。也正是因為這份拚搏,成為了我們那代人的墊腳石,才有了我們幸福的如今,才造就現在的我們。
百家味養了媽媽那輩的身,暖了外婆那輩的心,而深夜那盞為縫紉照明的燈,暖了兩代情,縫補了媽媽的童年;然而,現今那種鄰里溫情,已悄然消失,令人無比懷念,唯有老一輩那股拚搏勁還流淌在我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