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邨成長百味

陽光透過窗臺,映在我的臉頰上,明明中午的陽光最是刺眼,可我卻覺溫暖。

屋邨是我小時候的家,也是我曾經想逃離的地方。父母常要為碎銀幾兩,各走異地,便把我交托給爺爺。爺爺的性格古板無趣,做事一板一眼,甚麼事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檢查,其實就是老古板而已。

我與爺爺住在一間舊房子裡,裡面擺滿了陳年傢俱,滿是歲月的痕跡。按理說這樣的房子本該是溫暖親切的,可爺爺向來嚴峻,待人處事較真、一絲不苟,我很少能在他的臉上看到笑容。也正因如此,老舊的房子總是寂靜無聲,全屋全年複圍沉悶壓抑,少了尋常家庭熱鬧活潑的煙火氣,這也成了我當初一心要逃離這個家的理由。

其實那時,我心裡滿是對爺爺的埋怨,總覺得他太過不近人情。我常常趴在窗臺,望著樓下孩童嬉戲奔跑、無憂無慮的身影,滿心羨慕,渴望自己也能掙脫束縛,自在玩耍。可每當我想要下樓加入夥伴,爺爺總會攔住我,讓我遠離外界的熱鬧。我滿心委屈與不解,不明白他為何要阻斷我的快樂。傍晚看著同齡人被父母喚回家中,再看看身邊沉默嚴峻的爺爺,還有冷清的屋子,心底的失落愈發濃烈。我無比厭惡這份束縛,暗暗篤定,終有一天,我要化作飛鳥,飛離這棟樓房,逃離這個壓抑的地方。

爺爺平常都是準時六點鐘起床,起床後被子一定要疊成方塊形的豆腐塊,每次他起床後一定會要我一起起床,就連假日都不讓我多睡,說甚麼早起對身體好,而且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我對此嗤之以鼻。

直到那天正午,烈日格外刺眼。我在學校遭受到同學的排擠欺負,還被老師誤會訓斥,心裡滿是不甘與委屈。後來,我帶著滿心難過獨自回到家中。我以為古板冷峻、沉默少言的爺爺不會察覺我的情緒,更不會心疼我的遭遇,我也從來未敢奢望他會為我挺身而出。但沒想到,爺爺一眼便看穿了我心底深藏的委屈與不甘。他沒有過多言語,神色平平,不多追問。就在這天中午,他放下手中的瑣事,立刻動身趕往學校。那日他堅定地站在我身前,笨拙地為我撐腰,幫我化解了所有的誤會。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我的內心卻暖意融融,原來有守護撐腰是這樣般溫暖。

後來,我終於讀懂了爺爺那份沉默的愛和他一生的古板與較真。從前的我,不懂他事事反復檢查的習慣,不解他常年嚴肅冷淡的神情,厭煩他阻攔我外出遊玩,嫌棄老房子的冷清孤寂,一心只想奔赴遠方。如今我才醒悟,是爺爺用一絲不苟的謹慎,為孤單成長的我隔絕世間風雨。他不善言辭,不會溫柔安慰,他全部的疼愛,都默默藏在日復一日的行動裡。

經過那件事後,爺爺再逼我準時六點起床,我不再有怨言,我也知道爺爺之所以每日準時起床,也是為了讓我看看早上的陽光,感受一下清晨的景物。後來早睡早起我已經習慣,可是那個會叫我起床的人已經不在了。

再後來,爺爺走了,我重新回到父母身邊生活。雖說生活依舊,但心中依舊懷念與爺爺一起生活的歲月。

當我再次踏入闊別已久的屋邨。熟悉的陽光透過窗臺,映在我的臉上,恍惚間,我彷彿感受到一雙蒼老而又溫柔的手,撫摸我的雙頰……

其實,家人的溫柔都藏在日常生活裡,只是很難感受到。如今再次踏足,陽光依舊,也讓我再次重溫那日難忘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