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只是我杞人憂天

  • 作者: 周倬瑤
  • 寫作年級: F4
  • 寫作日期: 2026-3-10
  • 學校: 廠商會中學

小時候,母親常說我「心事太重」,像背著一隻看不見的包袱。那時我不懂,直到升上高中,才真正體會到「杞人憂天」四個字的分量——原來,很多痛苦,只是自己在腦海裡放大的陰影而已。

開學第三週,我陷入一種奇怪的恐慌:全班都好像在疏遠我。早讀前,女生們圍成一圈討論新劇,我走過去,笑聲便戛然而止;實驗課分組,我明明站在人群中央,卻像個透明人一樣被繞過。我數著窗戶上自己的倒影,我明明無論如何都讀不懂他們的心聲,但為何,我連我都不理解,我錯在了哪呢?夜裡,我把臉埋進枕頭,一遍遍回放那些「被冷落」的繞頭,心臟像被細線勒住,呼吸都帶著疼。我給自己下了判決:他們討厭我,而我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我試著自救,第四天午休,我故意把餅乾拿出來說要分,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只擠出一句「誰要」。兩三個人回頭,禮貌地擺擺手,便又轉回去。那一刻,我幾乎是逃回座位,在心裡大聲宣判:「看吧,果然沒人願意理你。」放學後,班主任吩咐林社工把我叫去談話。我以為自己會哭,但我又有甚麼理由迫使自己哭出來呢?林社工遞給我一杯溫水,說:「你想知道為甚麼大家不敢靠近你嗎?」我一時間愣住:不敢……?她看出我的想法,便調出手機裡的合照,指給我:「看,你站得筆直,嘴角抿得死緊,眉頭鎖成一座小山。鏡頭外的你,像舉著一塊『請勿靠近』的牌子。」

原來,不是別人排斥我,而是我先在臉上築了牆。那天回家,我對著鏡子練習把眉心放平,嘴角抬高兩毫米。第二天早讀,我鼓起勇氣,對著前桌的班長小聲說:「昨天的數學作業,能借我對下答案嗎?」她愣了一下,笑著遞過來。對答案時,我順勢誇她步驟寫得好,她竟回頭問我要不要一起加入她的學習小組。一週後,體育課打排球,我主動喊「我來」,球砸腫了手碗,卻換來隊友的一陣笑聲和拍肩。夜裡,我在日記裡寫:疼痛居然也能發出光。

如今,距離開學已過三個月。我不再數著別人的眼神過日子,也不再把自己貶進塵埃。偶爾舊病復發,我會深呼吸,告訴自己:世界很大,沒那麼多人盯著你;就算有人不喜歡我,也不代表我不值得被喜歡。我終於明白,所謂「杞人憂天」,就是給還沒發生的災難提前挖好墳墓,再親手把自己埋進去。而真正的成長,是學會把鏟子放下,抬頭看天——那天空,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我曾經把眉頭皺成了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