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補牢

常言道:「一子錯,滿盤皆落索。」一個微小的錯失,損失之大,可以是難以想像的,令人做事變得小心翼翼。可我們難免會犯錯,錯誤和挫折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一部分,難道我們就這樣坐視不理嗎?

我曾以為,友誼是牢不可破的堡壘……

一心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們無時無刻不黏在一起談天說地,是那種可以共享一份午餐、共看一本漫畫,甚至同睡一張床的關係。自然,我們對彼此亦是非常了解。要說一心為甚麼無法被替代,莫過於因為我們都鍾情於喝烏龍茶這個別人覺得奇怪無比的口味。然而,這份堅固的感情,卻因我一時的自私而悄悄崩塌。

那是無比平凡的一天,一心因為跑步訓練受傷而缺席了幾天的課堂。回來後,她走向我,向我借這幾天的筆記。「筆記……我忘了寫。」她顯得很震驚,但她沒說甚麼,苦笑著留下一句:「沒關係,我自己看書吧。」

我們的成績相差不遠,但一心總是比我略勝一籌。我沒有半點心虛,筆記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我的書包裏。那一刻,競爭的意識蓋過了五年的友誼。

從那天起,原本熟落的對話被疏離的點頭取而代之。我習慣性的把烏龍茶遞給她,卻被她客氣地拒絕,我也沒有太在意,自顧自地暢飲這甘甜的飲品。友誼的流失無聲而迅速,我們不再一起走過課室門外的走廊,那不尋常的回路只剩下一個人的影子,父親調侃道:「又一個人回來了?」。是!「少一個朋友又如何?」

直到很久後的那個下午,那個派發了小測成績的夜晚。翻開那本記著事件的筆記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跡和終於高過一心的分數,我的心裏卻沒有半分喜悅、空蕩蕩的。父親看到我對著筆記發呆,說了一句:「趁著天還沒全黑,能補的洞,就趕快補上吧。」他的話就像敲醒了我沉睡已久的良知,原來我只是在假裝一切如常,任由我們之間的堅冰越結越厚而己。

……卻忘了友誼更像一座需要時常修葺的羊圈。

這次,我決定亡羊補牢。心頭一緊,發現「補牢」最難的不是行動,而是承認那個洞是自己造成的。拿起筆,在紙上一筆一筆地寫下遲到了三個月的道歉,沒有華麗的修辭,只有充滿真誠的字句。我沒有選擇傳短訊,因為那冰冷的螢幕承載不了愧疚的重量。

我看著一心在課室收拾著,自尊心與愧疚感在我身體裏交鋒。我深吸一口氣,撕開了自尊的圍欄,在走廊攔住了她,心跳加快到我無法用意識控制。

「對不起。」連同一支烏龍茶,我把手寫信和熬夜為她準備的筆記一併遞過。她愣住了,抬起頭看著侷促不安的我。空氣安靜得使我們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我們就這樣對視良久。或許突然感到一絲尷尬,我慌張地躲開了她的視線,那是我們以前從未有過的氛圍。

她打開了那支烏龍茶,在冷清的走廊上,我們並肩走著。我沒事找事做,喝了一口烏龍茶,突然覺得茶的味道變得苦澀。「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乎我了。」

「你這洞補得……有點慢啊,不過,也總算是還趕得上明天的考試。」那一刻,心裏那個冰冷的缺口,透進了一陣暖意。

「亡羊補牢」並不是一場完美的時空倒流。雖然那道裂痕依舊可見,但修補過後,羊圈更能抵擋風雨了。那修補過的痕跡,正正提醒著我不可以重蹈覆轍。

販賣機的烏龍茶落進了取物口,我拿著兩支烏龍茶,走向她。「是不是又想起那陳年舊事了。」我點點頭,與一心對視的瞬間,我們默契地笑了起來,開朗的笑聲劃過了那平靜的夜空。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亡羊補牢,並非為了彌補以往的損失,而是為了及時止損和防範相似損失。丟了羊,確實很可惜,但如果任由羊圈坍塌,那麼最後剩下的,將不只是遺憾。面對人生的損失,現在永遠是「補牢」的最佳時機,如果因為已經發生了而放棄修補,那麼剩下的「羊」亦將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