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大路的現代高樓，跨過幾條人擠人的斑馬線，轉進縱橫交錯的小街。兜上幾圈老街坊才不會認錯的叉路口，就到了旺角的通菜街。站在街口一眼看到尾，街道兩旁的地下商鋪門口掛滿了魚袋，放滿了魚缸。這條小街的主要商品一目瞭然，因此又名金魚街。

不長的街道比童年回憶多了幾間新式的奶茶舖、茶餐廳，但也有幼時品嚐過的港式小食店仍在營業。星期六下午的金魚街人聲吵雜，但罕見地在香港地的旺區中，普通話和英文不絕於耳。

大大小小的店面有著獨特的裝飾。紅藍筆手寫牌匾，舊式告示，老闆獨創的三五句諺語，顯露出獨有的港味。但無一例外，總會有金魚的身影。

街道上的過客不約而同地停下腳彎下腰，只為靠得更近，看清楚那一尾尾擺動著的身姿，舞動著的尾鰭，閃爍著的鱗片。而孩童更多的是停留在掛滿了一袋袋魚袋的網格前，仔細觀察著電視裡動畫般艷麗的七彩畫面。老顧客手裡自帶著鬥魚棒逗魚，讓牠們追逐移動，增添觀賞樂趣。

走到街尾，一間店面小到不起眼的魚廊，空間內擠滿了大小不一的魚缸，吸引我駐足而觀。店內黑了照明的主燈，只留特意調適後紅藍相間的射燈，讓目光聚焦在那一缸缸的魚。水的折射，讓魚缸裡鱗片艷得發紅的金魚如在電視機的螢幕播映般，妙不可言。魚缸裡的造景更是鬼斧神工，水草礦石經精心的佈局後，讓人如同身臨熱帶雨林清澈的溪流中。這樣的奇觀比水族館裡的風光更勝一籌。

老顧客駐足在魚缸前靜待，看準時機，撈網一翻，魚缸裏的魚入了網；再一翻入了盆；再一翻入了袋，回了家。店主就坐在店舖內，昏暗的環境下，用細小的針錐為裝魚的膠袋開口。眼看都不看，下手快又而準。如賣油翁所說的，惟手熟爾。

蛐蛐唧唧作響，水泵嗡嗡運作。人聲交雜裡孩童的那聲讚嘆又是如此的熟悉，與童年的我異口同聲。似久又近不過七八年，幼時作為新移民的我還未學會音調多變的廣東話，只覺很多聽不懂的聲線傳入耳蝸。但經過看到眼前琳琅滿目的魚兒，便痴迷地看著，捨不得挪開腳步。單純地看著它們在水裡優雅地遊動，就可消磨大半天的時間。可惜沒這個機會，那時的金魚街摩肩接踵，站定不過一會就會被擠開。

雖說現在金魚街還是有不少人，卻不復從前繁榮光景。如今走過，零零散散的幾間商鋪還是歇了業，荒廢的魚缸也成了垃圾桶。逛街的人多是有閒情逸致的老人和無憂無慮的孩童，或是特意到此旅遊的遊人。除了他們，誰會有雅興到金魚街打發時間，細細觀察一牆集群的魚。

依然有老闆招呼著老客戶，笑聲依舊，侃侃而談。粵語並沒有完全消失在這條街道裡，只是少了許多，覺得可惜。還在的，有的依在門前，有些坐在店內，有些彎著不再直挺的腰靜靜地賞魚，大多數都沉默著。石屎森林中忙著趕路，情理之中。活在此地的人誰的肩上少負擔，又怎會還有閒心餘力漫遊這城？畢竟當年賞魚賞到捨不得走的孩童，現也只是為了課業抽出半小時故地重遊，之後就要回家繼續完成作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