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窗外的寒風呼嘯而過，彷佛在嘲笑我的懦弱無能。「對不起」這句簡短的話依舊激起宣之於口，夜色迷濛，黑暗如潮湧把這句話吞噬，換來的是焚燒我臉龐的慚愧。

一心是我認識多年的好友，亦是所謂的靈魂伴侶。大多時候，我們無須言語便能理解對方的心意。我們以前是無話不說的，但這都留在了以前。三個月了，我們足足三個月沒有對話。

看著前桌一心熟悉的背影，我回想起那天她毫不猶豫地離開課室，只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慚愧之情再次如烈火燃燒，把我的臉龐燒得通紅。我早該向她道歉了，為了一件小事與她爭吵，值得嗎？此時，她轉身面向我，我不自覺瞪大了雙眼，欲開口說話，喉間卻像被潮濕的棉絮堵塞了一樣，無法動彈，我只好把「對不起」這句話再次嚥下去，正如我每天看到她時，滿腦子都想著要道歉，但我就像一個懦弱的婦人，即使被丈夫家暴也不敢向人求救，我連簡單的一句「對不起」也說不出口。她不經意地瞥了我一眼，便與家寶開始聊天。她們不時發出一些笑聲，一心亦以她溫和的笑容回應家寶。那些笑聲就如雨聲，淅淅瀝瀝，連續不斷的聲音令人煩厭，又如銀針札在我的心上，使我心頭穿了一個破洞，只能空虛寂寞地躺著。她的笑顏依舊溫暖如春天的陽光，絢麗如盛放的向日葵，但卻不再為我而盛開。就因為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我們便要回到陌生人的關係嗎？

放學的鐘聲響起，一心離開了課室，我也拖著沉重的腳步踏出課室。夏日的蟬鳴聒噪，彷彿又在嘲笑著我的膽小。「對不起」這句話十分簡單，卻又在我的喉間翻滾了無數次，就像一顆酸溜溜的話梅含在口中，一直令口腔充滿酸味，湧上心頭，卻又沒有吐出這句話。我確實不敢想像她聽到後的反應，她會選擇原諒我嗎？還是默然不語，甚至轉身離去？這樣的話，就代表她已經不再把我當朋友了……想到這裡，我頓覺眼眶開始濕潤，蓋上了一層朦朧的水簾。也不知是否天意弄人，地面變得潮濕。抬頭一看，雨滴如一枝枝箭直插地面。我急忙尋找最近的涼亭避雨，但這裡是一條佈滿林蔭的小路，又怎會有涼亭？此時，頭上有一個黑影晃過，轉過頭，卻看見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

一心撐著雨傘，我們二人依然如以往一樣，共用一把傘，只是彼此都保持沉默。我悄悄地看她的眼神，依舊清澈無比，就像滿天星辰大海一樣，沒有對我抱有一絲憤恨。愧疚之情再次如千軍萬馬衝鋒陷陣，在我心中泛起軒然大波。終究，我是不捨得失去這重要的朋友，我們從前形影不離，無話不談，如今卻因為一件小事，雙方各不讓步，快將失去對方。我吞咽了一下，唾液順著喉間滑落，聲音格外清晰，血液沸騰起來，心跳也變得紊亂。「一心，我……」每個字的音節都像舊式打字機一樣逐字從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一心終於把頭轉過來。她平靜地說道，每個字的聲調幾乎是一樣的，毫無波瀾：「早就知道你想說對不起，放心，我依舊把你當朋友的。」

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放下，我嘆了一口氣，但卻察覺到了一心的不妥。她並沒有綻放一如既往的笑顏，而是繼續默然不語。她有心事，只是在強撐。這次換我展開燦爛如花朵般的笑容：「謝謝你一心，願意等我這麼久。」她驚異地瞪大雙眼，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不知是街燈的倒影還是淚光。她笑了，那朵向日葵再次盛開，也終於是為我而盛開。

「對不起」這句簡短的話依然沒有說出口。華燈初上，夜色醉人，我倆撐著傘，歡聲笑語響遍了整條街道，各自的臉龐都掛上最絢麗的笑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