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愧疚的事

陽光拂過樹葉,我坐在窗邊,享受著隱隱圍繞的微風。我直愣愣地盯著爺爺的照片,突然一陣強風拂過碎髮,恍惚間,思緒又被拉回了那個綿綿夏日。

歲月靜好的年紀,一到西瓜最旺盛的季節,爸媽老是加班,也真是的,每次都把我送去有老年癡呆的爺爺家。說實話,那地方舊又破,偏僻得幾乎與世隔絕,我不明白,他們為何總愛把我丟在那裡。那裡不僅沒有網絡,沒有空調,還離市區極遠,我當然是死活不肯回去。

每當最後一縷陽光落下時,我就知道該回家了。不提著一盞油燈,我都不敢走那條漆黑的小路,它宛若吃人的惡鬼,彷彿要將我吞噬,不過每天晚上,爺爺都會坐在長椅上等我,手裡握著一顆糖,對我傻笑,這樣我才安心些許。只是每次看著他弄得亂七八糟、七零八落的廚房,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對他也是極其不耐煩。

後來,那個陽光明媚的盛夏過去了,我也回到了喧鬧的城市,漸漸忘了那間坐在他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顆未拆封糖果的「小老頭」。

突然在大雪飄飄的那個季節,母親拉著我回到那個小洋房。我死活不肯進去,蹲在門外把玩著泥巴時,瞥見屋裡的爺爺手裡死死攥著一顆未拆封的糖果。

再後來的一次暑假,我心血來潮,再次回到那個破舊的小洋房。可是這一次,爺爺並沒有坐在長椅上等我。我衝進房裡,找遍了廚房、客廳、房間的每個角落,甚至沙發後的縫隙,卻依舊沒有看見爺爺的身影。當我急不可耐時,瞥見了茶几上的一本日記本。日記本的最後一頁寫著:「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見囡囡了,可是她站在門外死活不肯見我,最後我還是沒能送出手中的糖果。」

這時,我早已淚流滿面。

爺爺可能是還在生我的氣吧……如今他待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裡,不肯出來見我。我真的真的很想問他:「爺爺,你冷不冷?我來看你了,為甚麼你就不肯出來見我?」爺爺睡了好久好久,從早上睡到了晚上,又從昨天睡到了今天,久到快讓我忘記他的模樣。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跟父母賭氣,如果我拿走了爺爺手中的糖果,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我想過很多次,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時光機,如果有後悔藥,如果我能有穿越時空的魔法。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更沒有甚麼後悔藥,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爺爺總是欲言又止,但他眼中的愛卻欲言難止。所以爺爺很少出現在我的作文裡,因為我怕我淺薄的文筆,道不盡他愛的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