悵然若失

  • 作者: 許嘉敏
  • 寫作年級: F5
  • 寫作日期: 2026-4
  • 學校: 嘉諾撒書院

在燈光的照耀下,我被拒絕了,靜靜地收起七彩斑斕的毛羽,走到旁邊的人造小溪喝一口水。水猶如蜂蜜般甘甜,卻少了份草木的香味。我看著溪水倒映的自己,嘴角的弧度沒有改變,兩旁卻像是被橡皮筋拉著一樣痛苦。耳旁一直迴盪著遊客們的嬉笑聲和感嘆,雖然是一直嚮往的,但我的心裏總像是少了一塊。

我本來不屬於動物園。自幼,我便是母親捧在掌心呵護的明珠。每當晨光穿過樹梢,她總愛啄起我掉落的第一根尾羽,對著陽光細細端詳。「多美的孩子,」他喃喃,眼神比溪水還溫柔,「整片森林,再找不到第二個。」他用喙替我梳理每一片羽毛,從清晨梳到艷陽高照。他的讚美就是我幼時的整個天地,可能我世界太小,小到只有他一個觀眾。

長大後,我才知道森林有多大,大得我的開屏驚不起半片落葉,松鼠只顧著啃他的果子,鳥兒唱著我聽不懂的歌。他們從來不曾看過來,但我這身羽毛,總該被更多人看見。

那個午後,猴子跳下來說動物園的人來了,我被帶到動物園。被帶走時我興奮的看向母親,期待像是火花一樣在體內燃燒,難以抑制。母親站在遠處的樹梢上,沒有走近。我只看見他的眼睛,像兩枚浸在溪水的石,可那時我還不懂母親的悲傷。

來到動物園的第一個月,我的確是他們的明珠。孩子們貼著鐵網尖叫,相機咔嚓響個不停,每一次開屏都引來驚呼。我一片一片地抖動羽毛,讓那些藍的綠的金的眼斑在陽光下閃爍。那一刻,我心裏像是吃了蜂蜜一樣,覺得終於得到別人的認同。

可蜂蜜原來也會發酸。有天我嘗試靠近同籠的雌孔雀,小心地展開最美的一面。他們只是別過頭,繼續低頭啄食,耳邊傳來蟲鳴般的笑聲,「好可憐,人家都不理他。」笑聲從四方八面湧來,灌進耳朵、胸口和每一根豎起的羽毛裏。我的羽毛一點一點垂下去,垂至地上,拖在塵土裏。

從那之後,每逢遊客散盡,動物園沉入墨色的寂靜時,我總縮在棲木上透過鐵網看月亮。那光芒猶如母親溫暖的眼睛,現在卻像冰冷的圖釘,把夜釘在鐵網內。偶爾醒來時,我恍然間以為還在森林,風聲應是穿過樹梢,母親應在我身旁用喙為我梳理羽毛。可睜開眼睛,只看到鐵網切割的月亮,還有擁擠的樹林擺設。雖看到很多同類,但我再也沒找到母親的身影。

那夜,我的耳旁迴盪著遊客們白天的嬉笑聲。我睡不著,走到溪邊喝了口水。溪水無比清澈,卻再也沒有森林的脈搏。溪水像蜂蜜一樣甘甜無比,卻再也沒有草木的清香。我看著溪水流淌的方向,想著水會不會留到我們家的溪邊呢?我還能不能回家呢?

想著想著,我坐在溪邊,月光映照在溪上,口中的溪水添了一股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