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的荷,搖曳著生命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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踽踽獨行在漫天大雪中,泥路被飛雪覆上,只顯出幾對孤零零的腳印,來到池塘邊,幾朵殘荷硬挺在池塘中央搖曳生風,生出幾分堅強,我那踉蹌迷茫之心漸漸淡去……

我自八歲便習舞,不談別的,倒是明白了天賦可遠不是努力就可追上的。每逢正式比賽,老師總會暗示我自動放棄,可不要拖了團隊的後腿,這次也一樣。可,我不願自甘墮落,只因選曲為《荷塘月色》——我奶奶的愛曲。我,想證明自己,證明我的生命也會如花般綻放在舞台上。我便於大雪中獨自來到塘邊,尋一份動力,而殘荷的以身作則更堅定我心。

可將夢想付諸於現實的道路上總是充滿不易,長達二十分鐘的表演是前所未有的,我反覆練習,一個個試探,一段段蝸行,反覆斟酌,即使動作稍顯滑稽。「歷盡天華成此景,人生萬事出艱辛」,哪位舞者不是對待生命一樣對待自己的舞台,在淡泊中激盪人生豪情,在寧靜中默默全力以赴,唯有跋涉,才能抵達彼岸,唯有汗水,才能實現成長。

那寒風中的殘荷亦是如此,我定不會輕言放棄。

動作,開始變得連貫;律動,開始變得熟悉;步伐,開始變得輕快。可舞蹈的動人之處,不僅在於此,更在於情感的表達。每逢放學,我便直奔舞室,穿上舞鞋,換上輕裝,一遍遍體會荷的時而堅強,時而柔美,時而俏皮。練習時,李白感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的聲響迴盪耳邊,我的練舞聲總在清晨追逐第一縷陽光,在傍晚作別最後一抹夕陽,持續良久。

窗外日光彈指過,席間花影坐前移,我在心中暗自發誓,待殘荷挺過寒冬、煥發生機之時,我定於舞台上綻放屬於自己的生命豪情。

在樂曲中,我、荷與天地間形成了一張心心相印的生命之網,汗水砸向地面漾開朵朵小荷。探海,是堅毅的考核;雲步,是不屈的意志;射燕,是挺拔的傲骨;飛旋,是超脫的從容。種種技巧爛熟於心,終於,伴著老師震驚得微顫的眸子,我通過了她的考核,五年來初次可以登上正式比賽的舞台。

我悠然走向塘邊,不僅那幾朵殘荷漸漸生出新葉,更多了幾對新荷來。

夏日悄然來襲,比賽之日已到。那日,在拉幕的一剎那,鎂光燈閃爍,電光火石間,所有動作一瀉而出,並伴著我對荷的獨特見解,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無不充沛著激盪的生命氣息,無不傳達著與荷的相互呼應,花開日落,秋月長風,彷彿都藏在我搖曳的衣袖間。

賽後,評委在點評上特別指出了我,「你有著別樣風采,我領略到了你強有力的生命氣魄。」我提著的心又放了下去,擔心化為欣喜,嘴角不自覺上揚幾分。我深鞠一躬,不僅是對評委,更是對我自己,對那殘荷。

我再次走向池塘,陽光灑下,映著摩肩接踵的情形,再不是幾對孤零零的腳步,而以前被風雪壓得直不起腰的幾朵殘荷化為滿池綠荷爭相映入眼簾,搖曳生姿。

我終於明白了似蘇軾在「殘荷已無擎雨蓋」時是怎樣嘆出「好景」二字的,生命賦予了殘荷抵抗寒冬的勇氣與毅力,生命同樣賦予我砥礪前行,不畏懼不退縮的決心與意志,讓我與荷經過挫折後盡情綻放各自生命的獨特姿態與價值。

「朝花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寒而不衰。」不只荷花,更不只限於我個人,世間萬物皆有靈,生命皆有其獨特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