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

殘陽緩緩從山邊落下,金衣鋪滿了整片大地,柏油路上開始穿梭一輛輛的汽油車,在旁的大樹隨著暖風翩翩起舞,附近有很多的擺攤檔,貨物和食物都多不勝數,令人眼花繚亂。有一個男孩,站在木椅上,扶著窗邊的欄杆,俯視著這片充滿人情味的城市,這時,暖霞剛好照料在他的臉上,給了他童年、生活和感情。

新年將近,街上充滿著濃厚的節日氣氛,我的家人每逢過年,都會脫離這冷冰冰的城市,抽身回到熱鬧的鄉下慶祝佳節。年三十一大清早,天空仍然是黑漆漆的,家裏便響起了雞鳴般的鬧鐘聲,把我給鬧醒了,腦袋卻依然昏昏沉沉的。我望向窗外,一股寒風突然吹來,我趕快躲回被子的懷抱裏,夢中的情人又把我召回去。正當我沉醉於佳人之時,一把中氣十足的聲音把我驚醒,原來是媽媽催促我趕快起床,我才不情願地離開了被窩,慢悠悠地走向洗手間洗漱。

一切準備就緒後,我們一家拖著行李,整裝出發。我們要從西九龍高鐵站乘搭高鐵到那片充滿我兒時回憶的地方——汕頭。在高鐵裏,一瞬即過的風景令我陶醉,有農夫彎著腰,他們戴著一頂頂農夫帽,在一畝畝田裏辛苦地耕勞,在我們吃喝玩樂的時候,有多少人在為生活奔波勞碌著?

媽媽在手機裏找出一張照片給我看,是我和表姐妹的照片,三人拖著小手向著鏡頭擺出露齒的笑容,甚是歡樂。忽然,一道強光照向我,把我帶進時光隧道裏。

那時正值炎夏,是暑假的第一天,我悠悠地睜開雙眼,陽光剛好映照進房間,但不刺眼,頭上的風扇悠悠地轉,輕風吹在我的臉上,我露出滿足的笑容,這就是我鄉下的生活環境。鄉下不比城市科技發達,生活沒有那麼方便,可就是一處世外桃源,令人逃離煩擾,安頓心靈。

簡單洗漱後,我就看到表姐和表妹,我們從小就非常熟落,那時沒有手機,沒有遊戲機,只好玩一些家常遊戲消閒時間,我和她們拖著手,走到家的後院,後院有一些紙皮箱,我們分別坐進箱子裏,玩起「過家家」,表姐當媽媽,表妹當女兒,我理所當然當爸爸,表姐拿起小小的鍋子,把縮小版的食物放進去,不時拋了拋鍋,似模似樣地煮起來,表妹就拿著一個個玩具碗,沖了沖水又拿回來,當作是她洗了碗子,不時又拿玩具刀,把膠製的食物切開一半,再拿給「媽媽」煮,我就坐在箱子裏,幻想自己坐在車子裏,開車去上班,在回家吃她們煮的飯每人的臉上都充溢著天真無邪的笑容,把天空也感染了,它正用幸福的光芒照耀在我們身上,也照亮了整片大地。

「下一站,潮汕站。」如夢初醒的我回到現實,望向天空,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不知現在還能和她們像以前這樣嗎?我們攔了一架的士,向著那承載著我滿滿回憶的地方奔馳而去。

到了家後,一群親戚一早就齊聚在大廳等我們了,我們彼此熱情地打招呼,瞬間氣氛便高漲起來,家中再次充滿了笑聲。我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坐在一個房間裏,我用眼角看了看每人的神情,本想說一些話題令大家聊起來,但各人都專注的看著手機,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他們,只好自己也拿起手機,坐在角落,把玩起來。大家都坐在同一個房間裏,彼此之間卻如同陌路人,以前有多親近的關係都給冰冷的機器給取代了,正在成長,時代也在進化。

我獨自走出房間,尋思探索這一處久違的地方,我腳步蹣跚地步入一間間房間,觀察著每處角落,腦海中細味著一點一滴的回憶。當我走進後院的房間時,我忽然一頓,我看見一張木製的搖椅,我上前仔細斟酌,把手上已鋪滿塵埃,我用手指輕輕觸摸搖椅,令我想起了公公的身影。

幼年時,媽媽帶我來鄉下度過暑假,我有一對很疼愛我的公公奶奶。一天清晨,我要和公公一起去他的店舖裏管舖子,所以早早起了床,奶奶已經放了一杯熱騰騰的豆漿和兩條炸得酥脆的油條,最滋味的吃法就是拿油條沾一點豆漿,豐富的口感令人回味無窮。吃完早餐後,我坐上公公的摩托車,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穿梭,迎面吹來的一股股清風令人身心舒暢,不禁令人沉醉當中

來到店舖後,公公坐在搖椅上,我坐在公公的大腿上,兩個人就這樣看起電視來,公公用他那厚實的手捉住我的小手,每當電視有搞笑的情節的時候,兩人立刻哈哈大笑起來,豪邁的笑聲之中夾雜著幼稚的笑聲,卻毫不感到突兀,我的眼皮伴隨著笑聲和搖晃的椅子也漸漸合上了。

到再次醒來時,夕陽已經徐徐落下,整片世界只餘下烏鴉的叫聲,我轉頭看見也已熟睡的公公,看著他那滿面皺紋的樣子,我呆了呆,心中浮現出一絲害怕感,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剎那間嗎?眼中不禁濕潤的起來,我望向西下的殘陽,感受著時間的流逝。

這時剛好門鐘響了,公公回到了家,也把我從回憶喚回來了。公公熱情的上前擁抱我,我黯然發現,他的身體沒有以前那麼強壯了,一雙醇厚的大手也多了許多老繭,仔細看,臉上的皺紋也比以前多了許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和應地點點頭,轉過身後,一行清淚流了下來,陽光的小孩已習慣了細雨的聲調。

每個人的成長經驗也不同,我們在各式各樣的因緣關係聚集在一起,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就是靠豐富的感情,不可被網絡麻木了自己的感情,地方也是,人也如是。在這個科技發達的社會,萬能的網絡能使人便利很多,但也需要從之間取得平衡,不能過分沉迷,人若沒有了感情的聯繫,就與機器人無異了。

歲月催人老,時光每一刻,每一秒都在流逝中,不知不覺之間就過了三年十載,過去了的是變成了回憶,漸漸變成了遺憾,在我們成長的同時,我們會長高、會學習新的知識、見識世間的冷暖,我們不一定會得到什麼新的東西,卻一定會失去了什麼。潮汕是我的故鄉,有我許多的回憶,但我不能一直執著於一個地方,我來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培養我的感情,認識新的朋友,見識新的東西,潮汕屬於我的童年,世界屬於未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