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毛錢的一天

今天我忘了帶錢包出門,這次大意卻讓我有不一樣的經歷和體會。

今天的巴士站比平日更水洩不通。短短幾分鐘,人來人往,有數十位衣著光鮮的上班族,只有寥寥可數的學生。他們和我一樣心急如焚地候車準備回校上課。巴士站四周的行人熙來攘往,這城市真的充滿生氣。

一會兒後,同學們望穿秋水的巴士終於到來,我急不及待拿起褲袋裏的錢包,準備上車。我在前後褲袋左翻右翻,我心知不妙,錢包失去蹤跡。我想起剛才在家裏吃早餐時,放了錢包在書桌上。正當我意識過來時,我身後的老伯喊道:「快點!你上不上車的?」我下意識登上巴士,後面的人擁了上車,下車似乎是十分艱鉅的任務,加上還不上車,我一定會遲到。還是算了吧,跟司機解釋沒帶錢包吧,趁著短短車程問一下其他乘客能否伸出援手吧。於是我向車長解釋,利用短短的時間問人借車費。我嘗試在擁擠的車廂內找同校的同學,可惜找不到,看著車輛一步一步地駛向學校,我明白到時間真的非常不足,我徬徨失措地坐在座位上。頓時,一位年屆五十的家庭主婦主動走過來,問我有沒有事需要幫忙。此刻,我知道救星降臨了,我如實地告知她我忘記帶錢包,她二話不說便把口袋的零錢給我。我真的很感動,居然有人願意在困難中伸出援手。她坐到下個站便下車走了,我想向她道謝也沒有機會。回頭一看車廂裏的人,張張的面容也是冷酷的,貌似世界與他們無關,像是沒有感覺的活死人。

回想起平日的自己,上車過後總是坐下,戴上耳機,聽著嘈吵的流行音樂,對周遭的事物抗拒,甚至不理會,當有人跌倒,有人忘記帶錢包,有老人家等待座位,我似乎也閉上眼睛,閉上耳朵,只會袖手等待別人行動。我,永遠不會做主動的那一個。平日害怕幫人,修讀商科的我,以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因為我有能力照顧自己,每個人都有能力和責任照顧自己。

我固然知道社會上仍有許多弱勢需要關注,但經濟的理念成為了我無視弱勢的藉口,只本著只要努力讀書便能成為上流人士的心態生活。但今天的我,的確需要別人幫助。何況,我只是失去金錢一段短時間,那麼,長期破產的人、四處流浪的露宿者呢?他們需要別人幫助嗎?要,當然要。但我們在他們向人求助時身在何方呢?從微小的零錢中,我體會到香港人的無情,對弱勢無動於衷,對家人缺乏關懷,對鄰里如同陌路。

標榜物質富裕的香港社會,竟是如此冷酷無情,香港化裏感到豐足嗎?心靈飽滿還是淪喪到被物質完全佔有?六、七十年代的獅子山精神多麼可貴,隨著社會越來越富裕,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卻日漸疏離。我相信香港依然有「好心人」,依然有人願意為你伸出援手。香港人只要願意成為那個人,我相信香港社會會非常和諧,重新走回六、七十年代那互助互惠的關係中。人與人之間的隔膜,還要我們一人走一步去打破。

本以為今天是倒霉的一天,誰知因禍得福,放下錢包有特別的經歷,在當中檢視自己一直都忽略別人,今天的事我不會忘記,用自己微小的力量改變身邊的人,一傳十,十傳百,使社會走出冷漠,以報答她的數元之恩。


林翼勳博士評語

一次大意之生活體認,令人於反省後,更有所悟入,此文可謂非無病之呻吟也。


本文章獲輯錄於 《晶文薈萃 精選文章》第 8 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