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文薈萃 十優文章

寒風呼嘯的冬日清晨，窗玻璃上凝結著冰晶花紋。三年級的我蜷縮在羽絨被裡，像隻不願破繭的蠶寶寶。忽然，一陣焦香混著蛋香鑽進被窩，我揉著惺忪睡眼，拖著絨毛拖鞋啪嗒啪嗒走向廚房。

推開磨砂玻璃門的瞬間，我看見爸爸正手忙腳亂地揮舞鍋鏟。平底鍋裡冒著青煙，三顆荷包蛋蜷縮成焦黑的太陽，邊緣還掛著幾縷可疑的黑色絮狀物。他額頭上的汗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右手食指纏著的創可貼外顯眼——那是昨夜被熱油親吻過的痕跡。

「第一次做早餐，將就吃吧。」爸爸用鍋鏟尖挑起唯一較完整的荷包蛋，金黃的蛋黃顫巍巍地晃動著，像個害羞的微笑。我注意到他的圍裙上沾滿麵粉，袖口還掛著半片蛋殼。

放學後，我在日記本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愛心，鉛筆痕跡深深壓進紙張：「等我學會用瓦斯爐，要讓爸爸每天醒來都聞到煎蛋香。」那天晚上，爸爸用長滿硬繭的拇指摩挲著那頁日記，眼眶比平底鍋裡的蛋黃還要濕潤。

現在，每個週六黎明，當鴿灰色的天光剛漫過窗台，我就會像隻小貓般輕巧地溜進廚房。電磁爐的藍色火光映著我專注的臉，平底鍋裡的培根正滋滋作響。這是我和爸爸的秘密約定——用煎蛋的香氣代替鬧鐘，用熱牛奶的白霧寫下「早安」。

有時蛋黃還是會不小心破掉，但爸爸總說這是「流星荷包蛋」；有時吐司烤得略焦，他就笑著說這是「炭烤風味」。我知道，這不只是早餐的約定，而是我們在煎鍋與餐盤之間，用愛心煎出來的溫暖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