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想尋回的一件玩具
- 作者: 楊嘉濠
- 寫作年級: F4
- 寫作日期: 2026
- 學校: 香港道教聯合會青松中學
搬家之後,窗外的市井喧囂總裹著幾分陌生的煙火氣,偏偏又時不時勾出藏在心底的熟悉暖意。每到黃昏,樓下總會飄來孩童清脆透亮的嬉鬧聲,我總忍不住探出頭去,總能看見三三兩兩的身影圍著各色玩具追逐奔跑,晃動的小影子落在地面,疊著層層夕陽。望著這幅熱鬧的畫面,我總會瞬間想起童年在外婆家的舊時光,想起那群朝夕相伴的小夥伴,更想起那只陪我熬過無數黃昏、藏滿我滿心歡喜的木質陀螺。
那只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手工木陀螺,不過拳頭大小,周身被打磨得溫潤光滑,深淺交錯的天然木紋透著質樸的木頭香氣。這是外婆特意從老街的玩具鋪裡給我挑的,還配了一條麻繩編的小鞭子,針腳細密,摸起來結實又趁手。那時候,木陀螺在小夥伴中間幾乎人手一個,是最風靡的玩具。拿到陀螺的當晚,我興奮得輾轉反側睡不著,偷偷翻出珍藏了許久的水彩筆,趴在書桌上一筆一畫,在陀螺身上畫滿歪歪扭扭的太陽、星星和彎月亮,又塗滿鮮亮的紅、黃、藍各色顏料,把原本樸素的木陀螺,裝點成了一盞會旋轉的小彩燈籠。第二天一早,我連早飯都顧不上好好吃,揣著陀螺就沖下樓,在小夥伴們滿眼羨慕的目光裡得意地炫耀,那份被簇擁的純粹快樂,時隔多年回想起來,依舊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外婆家樓下的空地,是我們這群孩子的專屬樂園,比拼陀螺更是我們最愛的遊戲。每每放學,大家總會抱著陀螺聚在這裡,圍成一個小小的圈,齊聲喊著「一、二、三」,同時鬆手甩出陀螺,手裡的小鞭子狠狠一抽,麻繩在空中劃出俐落的弧線,伴著「啪、啪」的清脆聲響,一隻只陀螺便在地面穩穩旋轉,越轉越快。此起彼伏的抽打聲、歡呼聲、打鬧聲,混著夏日的蟬鳴和晚風,成了我童年裡最動聽的背景音。我總把陀螺揣在褲兜裡,課間、放學、週末,只要一有空,就約上夥伴們下樓「一決高下」,瘋玩到傍晚,褲腿總是蹭滿地上的塵土,回家總免不了被媽媽輕聲念叨,可我轉頭就把叮囑拋在腦後,下次依舊抱著陀螺玩得盡興、笑得開懷。
這只陀螺,早已不止是一件玩具,更是我孤單時最貼心的夥伴。有一回,父母出差在外,外婆又去鄉下趕集,偌大的屋子裡只剩我一個人,空蕩蕩的房間靜得能聽見時鐘滴答作響,我縮在沙發上,心裡滿是莫名的害怕。我趕緊把陀螺緊緊抱在懷裡,又翻出水彩筆,在它頂端認認真真畫了一張圓圓的笑臉,對著它絮絮叨叨,把學校裡的趣事、心底的小煩惱一股腦說給它聽。說完便輕輕轉動它,五彩的陀螺在地板上穩穩旋轉,身上的顏料隨著轉速暈開一片柔和的光暈,像一個笨拙卻真誠的小丑在默默跳舞,瞬間就驅散了滿屋的孤寂。我捧著它走遍家裡的每一個角落,它不會說話,卻安安靜靜陪著我,接住了我所有的小情緒,成了我最忠實的傾聽者。
我和這只陀螺的離別,來得倉促又猝不及防。小學五年級的夏天,外婆家要拆遷重建,我們全家也要搬到城裡定居。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特意把陀螺用軟紙包好,小心翼翼放進專屬的小紙箱,一遍遍叮囑家人千萬不要弄丟。可搬家那天太過混亂匆忙,打包、裝車、卸車,一路忙得腳不沾地,等在新家徹底安頓下來,我翻遍了所有紙箱、櫃子,卻始終找不到那只彩漆陀螺的蹤影。家人安慰我說,許是慌亂中遺落了,再給我買一個嶄新的就好。可我心裡清楚,再多精緻嶄新的陀螺,都再也不是那只畫滿我的塗鴉、帶著圓圓的笑臉、陪我走過無數喜怒哀樂的舊陀螺了。
那幾個月,我始終提不起精神,放學路上少了往日的期待,空空的褲兜彷彿也掏空了我的心。每每在街上看到別的孩子玩陀螺,我總會忍不住駐足良久,腦海裡一遍遍重播著從前的畫面:陽光正好的午後,陀螺在空地上不停旋轉,我們圍著它嬉笑奔跑,風裡全是無憂無慮的笑聲。可每當我伸手想去抓住那段時光,一切又都像幻影般消散無蹤。我心底藏著的執念,從來都不只是尋回那只陀螺,而是尋回那段被陀螺承載的、滿是快樂的童年時光。
後來年紀漸漸增長,我見過無數設計精巧、功能新奇的玩具,有炫酷的機甲,有精緻的玩偶,可沒有任何一件,能替代那只樸素的木陀螺在我心裡的位置。我執著想要尋回的,從不是一件玩具本身,而是那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是孤單時不離不棄的陪伴,是年少時最純粹的精神寄託。或許我這輩子都再也找不回它了,可它早已深深紮根在我的心底,從未真正離去。
成長本就是一路前行、一路告別,我們總會在不經意間丟失一些珍愛的東西。可這只陀螺承載的所有回憶,不會隨著時光消散,反而成了我回望過往時,最溫暖的一束光。逝去的時光無法重來,可那些藏在陀螺裡的美好與感動,早已刻進我的生命裡,變成了我勇敢前行的底氣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