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記與忘卻
- 作者: 吳芷澄
- 寫作年級: F4
- 寫作日期: 2025-10-30
- 學校: 聖文德書院
我們拚命想要記住的終會模糊,而拚命想要忘記的卻往往成為最頑固的印記。
五年級的暑假,我纏著父親教我學自行車。學校裡的同學都嘲笑我不會騎雙輪自行車,我五年級還在騎帶輔助輪的。父親一口答應下來。
午後的太陽炙烤著大地,剛下樓我便熱出了一身汗。我緊攥著車把,雙腳剛踏上车踏板,身體就抖得像風中搖曳的蘆葦草。父親在車後面推著我,聲音被裹挾著熱浪的風吹得斷斷續續地從身後飄來:"放鬆,人人剛開始學都是這樣的,摔了也不丟臉,往前看,別回頭。"我騎行了一段覺得車身一鬆,不由得往回看,就見父親不知何時鬆了手,在遠處看著,頓時恐慌襲上心頭,幾乎將我淹沒,我在慌亂中雙手捏緊了剎車,連人帶車摔了出去,正好落在了石子路上,滿地碎石瞬間將手掌刺穿,膝蓋也瞬時落地,鑽心的疼痛從手心開始蔓延,出現了好幾道血痕,褲子也破了黏在血肉上,火辣辣的。我攤坐在地上,喊我爸,他沒有應聲,只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皺著眉頭看著我。委屈如細密的藤蔓爬上心頭,眼淚決堤直到眼眶再也不堪重負,滾燙的淚水砸在石子上,瞬時暈開一片深色。淚眼朦朧中,他還是沒有走過來扶我,只向前幾步衝我說:"自己站起來。"那天我是痛著腿回家的,膝蓋上塗了一層棕色的藥水,乾了之後變成了深紫色,像一塊醜陋的傷疤,我躲在房間裡哭,我的父親似乎一點兒也不疼我,他跟別人的不太一樣,連我摔倒了、出血了也不願扶我一把。哭累了就漸漸睡著了,那一晚上沒有像以往一樣做漫長的夢,只有細碎的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牆上安靜地陪著我。我暗暗發誓要忘記父親冷漠的樣子,常常躲著不理會他,避免與他接觸。最後我還是在六年級前的暑假悄悄學會了騎自行車,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肯穿短褲,因為腿上是成片的、醜陋的、猙獰的、還未痊癒的疤痕。
上了初中,第一次離開家裡去住學校的宿舍,學校裡都是依依不捨的家長與孩子。只有我,在簡單告別後,家裡的車就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只留下嗆人的車尾氣。
宿舍在第五層,行李當然是要自己搬,當時箱子太重,在樓下沒站穩,連人帶箱子摔在了宿舍樓門口。周圍開始有同學圍過來,我下意識想等人來扶我,可突然回想起父親站在不遠處皺著眉頭冷漠的面龐及那句"自己站起來",我就咬咬牙,忍著胳膊的酸痛及周圍人看戲的目光,拍拍身上的灰,把一旁的箱子扶起來,一鼓作氣爬了上去。
再後來,不知是不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遇到的難事越來越多,考試成績下滑、搞砸小組作業、與同學發生矛盾,運動會眾目睽睽之下摔倒,每一次覺得委屈,想要逃避時,當時手掌和膝蓋的疼痛就如同實質,父親冷漠的眼神還歷歷在目,那句不帶任何溫度的"自己站起來",時隔兩年還彷彿縈繞在耳邊。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發生,我才恍然,我一直想要忘記的父親冷漠絕決站在遠處的身影,那並不是冷漠,他是想讓我知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會一直扶我起來,只有咬緊牙關自己站起來才能走得更穩、更長久。
現在每每路過當時學自行車的空地與石子路,太陽依舊如以往般炙熱、耀眼,可我再也不會想忘記當時的摔倒了,因為腿上淡淡的印記是我勇敢的徽章,是現在我心靈的鎧甲,我不會再逃避,不再等待他人的攙扶,我學會了面對,我學會了獨自面對每一次跌倒,我每一次跌倒後都會第一時間拍拍身上的灰,繼續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