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愧的選擇
- 作者: 謝啟妍
- 寫作年級: F6
- 寫作日期: 2026-10
- 學校: 馬鞍山崇真中學
「不同意!」隨著我的聲音落,空氣瞬間凝住,同事之間面面相覷,但我不再猶豫,因為我知道我做出了一個無愧的選擇……
我自小受爺爺薰陶,逐漸愛上了粵劇。到了投身社會的年紀,我果斷選擇了爺爺年少時待過的粵劇戲班,希望能在自己最欣賞、最熱愛的領域工作。但就在我剛站穩腳跟後,很快就面臨一場左右為難的交叉點。
戲班數十年來人才濟濟,昔日台上鑼鼓喧天,台下座無虛席。但時移世易,粵劇已開始在時代更替中失去光輝,戲班也難以再經營下去。「我們要改變了」,班主聲聲嘆,無奈地說:「坐以待斃可不是方法,人該隨著潮流改變!」說罷,便向我們每人派發一本革新的劇本。
我一直都深知戲班的不易,本以為班主能助我們東山再起。然而,當我接過劇本時,才發現根本不是這回事。
我皺著眉頭細嚼隻字隻句,我甚至懷疑班主想徹底放棄粵劇。典雅的唱詞被抹走,倒由俗語和年輕人愛說的粗言穢語鵲巢鳩佔。班主此番大刀闊斧的行為使我大惑不解,為了迎合年輕人的口味,弄得整個粵劇四不像似的。可幸的是,班主給我們幾天時間考慮是否改革。
頃刻間,我的心猶如陷入萬丈深淵中拉扯著。要是改革的話,戲班就能得以延續,免受時代的淘汰而亡,得以一絲喘息。但心底中的良知告訴我,若是為了博取掌聲而隨意改掉粵劇的本色,雖有機會東山再起,但已掏空了粵劇的根。我的腦海被兩極的想法折磨得無比混沌,我攥著劇本,摺了又展開,展開一下又摺起來。我就這樣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直到黃昏餘暉斜落在身上,我才曉得天色已不早。離開戲班前,老倌練曲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像是訴說著不捨的心情。我聽著曲子待到天色漸暗,心卻始終搖擺不定,猶豫不決。我聽見同事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似乎只有我一人不願大幅改掉粵劇的傳統。我心中的繩索被拉到一側:莫非追求潮流才是真理?
回到家中,我把戲班的革新告訴了爺爺。他低思良久,半晌,才抬頭說了句:「戲有起落,花有榮枯,強求熱鬧,反去了戲的魂。」又將我小時候打扮成小花旦的照片遞到面前,我明白爺爺是希望我能想起最初熱愛粵劇的初心。那融匯南北的唱腔、充滿美感的韻白、戲棚與戲服的設計,可能在改革後便不再存在。此時,我心中的繩索又拉回至中間,一幕幕回憶碎片在腦海中回放。爺爺拍了拍我的手,喃喃道:「寧可玉碎,也不能瓦全!」這句話成了撬開我心房的一道鑰匙,千絲萬緒的顧忌和憂慮被釋放,我茅塞頓開。我腦中的混沌不再,心海只留下片片微微的漣漪。我知道我該作出哪個選擇了。
翌日,待班主準備確定進行改革時,我字字鏗鏘地說出「我不同意」四個大字。我知道戲班需要尋求出路,但犧牲本質作為代價的事,實在過分。「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萬物均有興衰起落,但若貿然扭曲了粵劇的本質,即使花盛開得有多美,那依然是朵假花,只得花形,卻無花香。潮流不過是瞬息萬變,而粵劇的神髓要是流失便難以再尋回了。劇本若只為貼近時尚而成了俗品,那只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就算花不再盛開,也要成為千株萬株枯萎的花中最有骨氣的一株!」我的思緒一直引領著我道出心中所想,掙扎著的繩索被我親手剪斷,飄向一旁。
此後一段時間,班主沒再提起革新的事情。戲班保留了原貌,而我則為戲班找到了定位,為像爺爺一樣的長者作表演。戲班雖沒再創輝煌,但能留得住劇曲的傳統文化,班主也為戲班能繼續堅守梁深刻感欣慰。
看著台上小生、花旦精彩絕倫的表演,再感受著台下觀眾的笑容,我便知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心之所向。世事有興衰、有生死、有始有終,強求永恆的盛況本就是違反自然。我選擇守著粵劇的本真,縱然被世人認為是浪費掉與日並進的機會,但我沒有讓時下的通俗文化染指,免於被玷污。我不僅是守住粵劇的靈魂,更是守住自己對粵劇的熱誠,以及對粵劇的尊重與保育。我在戲班放上自己作小花旦的照片,時刻告訴自己:我,作出了一個無愧的選擇,無愧於粵曲,更無愧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