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所見所聞

幾個月前,我的奶奶的胃又犯毛病了,據醫生說這次是因為老人家年事已高,病情有點嚴重。這次回來探病,見到很多好幾年都見不到一面的親戚,我知道他們為的只是那豐厚的遺產。

一進去,本該充滿關懷、憂傷的病房,現在卻只有那些七嘴八舌的親戚討論著最近的生活,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們只是藉此看看對方是否過得比自己失敗,從而取得那無形的優越感。奶奶的病房是雙人房間,進入房間,看見走廊中間拉開了一張大型的布簾子。由於沒有繫緊,因此中間留有一條不到五厘米的空隙。我接近布簾子,看看布簾子的後方有甚麼可看。當眼睛聚焦一刻,我看見一對夫婦正坐在床邊的兩張椅子上,如此溫馨的場景,與只有一布之隔的我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夫婦倆拖著彼此的手,以溫柔的眼神望著病床,床上躺著一個目測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病床旁的櫃子上放滿保溫用品和一些健康食物,在病床上還有一隻粉色兔子玩偶。此時,小女孩正細心看著手上的慰問卡,我猜應該是朋友送她的慰問禮物。除了手中的慰問卡外,床尾還放了一大堆禮物,隱約看到每份禮物的包裝都藏著「身體健康」、「早日康復」等字眼。只是一簾之隔,冷暖卻有著天淵之別。

「允行……允行……」回過頭來,原來是媽媽喚我出外買些水果、零食。我步出病房,抬頭看了兩眼房間號。因為正值換季流感的高峰期,多了很多人來看病,因此牆上也黏貼了很多「預防換季流感」、「防止病毒蔓延」的宣傳海報。驀然回首,眼前等待看病的區域靜謐一片,每個人都掛著不安、緊張的神情,有一些人一邊焦急地等待號碼,一邊喃喃自語,擔心自己病情嚴重;也有一些人很憂傷,搖頭嘆息,低聲跟身邊的人說:「又復發了,要不要不治療了?」此時此刻,亦有一些好奇的小孩子,額上黏上退熱貼,左顧右盼,不知道在看甚麼。雖然醫院沒有華麗的裝潢,但每個人的心情成了白壁下的裝飾品,充滿在醫院的每一個角落,蒼白無語。

越過那片區域,走到扶手梯旁,看見放在電梯和扶手梯中間的口罩和消毒酒精。步往下層,看到一個坐在一處空曠位置的女孩,她手上拿著高昂費用的醫療單,無聲哭泣。在不遠處,有一位看似四、五十歲的男人拿著電話:「幫幫我吧!我已沒出路了,她還那麼年輕……」看來是在籌措醫療費。心想伸手安慰,可是我只是一個小女孩,又可以付出甚麼?

回到了樓上,看到有一處病床的位置被醫生護士包圍著,家屬無助地站在一旁泣不成聲,嚷著:「你不要離開我……」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死亡離我這麼近,醫院天花板上時鐘滴滴答答地跳動著,告訴時間無止的流逝,白牆的四周,也充滿了悲傷、憂愁的氛圍。

人們總說醫院收到的祈禱比教堂的還要多,那一天我真的意識到了。無論是病房裏兩極分化的場景,還是醫院的每個場景,抑或是每個人的神情,都給予我無限的反思——錢財,從來不是最需要珍惜的,我們要珍惜的,是自己,是眼前人,因為我們都無法預計到明天會發生甚麼事情,是喜?是悲?是生?是死?因此,我們要好好珍惜所擁有的一切,特別是珍愛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