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關懷
- 作者: 李恩瑜
- 寫作年級: F6
- 寫作日期: 2026-3
- 學校: 迦密中學
這世上,世人總在教導我如何說出自己的情感:如何對親人說出依賴之情、向戀人吐露愛慕之情、向朋友表達珍惜之情……這世間似乎充滿了愛,每人都愛著不同事物。可有些人卻不善於表達愛,只在行動上默默地關懷對方。這無聲的關懷如春日的一陣微風,撫摸人的臉龐時帶走人的憂愁,拂過樹枝上的嫩葉時,即使無形無色,也總在人心中帶起一片溫柔的「沙沙」聲。
我的父親並不是會把愛掛在嘴邊的人,可愛總能從他的行為中滲出些許痕跡,使人不致懷疑這虛無飄渺的感情是否存在。
平日裏,他總是盡可能地伴在家人身旁,只要有空,似乎從未見他周末不陪著我們。母親想出門購買新出的服裝,他或許會嘟噥著抱怨一句:「天氣熱還出門。」可總是一手為母親提起購物袋,一手牽著母親的手,從不拒絕這小小的周末約會;姐姐沉迷新出的電子遊戲,他便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拿起遊戲手柄,以過人的技術拿下十連勝,急得姐姐漲紅了臉,邊跺腳邊大喊:「再來一局!」我喜愛的動漫出了電影,他便拖著上班操勞五日的疲倦身體,一大早陪著我看早場,甚至擠出時間把整個動漫看一遍,竟然成為比我更熟悉劇情的專家。無謂大小事,無論我們要做的事無聊與否,他從不拒絕我們的要求,只是陪在我們身邊。我小時候曾不解為何老爸這樣不好動又宅家的人常常願意和媽媽出門,可現今回想起,他每次回到家時臉上都洋溢著笑意——陪伴媽媽出門走一圈,也許是他們愛著對方的行為。僅僅是伴在身邊,便使身邊人感到他的愛及真心。
仍記得前年我第一次染上急性腸胃炎,在學校本想忍著不告訴人,最後卻忍不住在課室吐了個昏天黑地,只能捧著裝了散發酸臭味的嘔吐物的膠袋,顫顫巍巍地走到校務處請求早退。姐姐來接我回家了,在搖搖晃晃的計程車上,那種反胃感又衝至喉頭,我只得死命摀著嘴壓抑嘔吐感,直到衝進家門才「哇」一聲地吐在地板上。我止不住地把喉中帶灼燒感的酸液吐出,難受得流眼淚,好像靈魂快一起被嘔出來了。眼前一陣陣發黑,在我撐著痛苦喘息時,一隻溫暖的大手撫上我的背,緩解了些許痛楚,我回頭,這才發現父親也在家,原來他那天正發著燒,請了假在家休息。在我清潔好身上的嘔吐物後,我便蜷縮在沙發的角落上,在父親的旁邊,皺著眉忍受著腸胃的不適。父親輕聲問了句:「還好嗎?」我怕一開口又想吐,便只是搖了搖頭。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把身上的氈子披在我身上,自己起身到房間翻出一件外套便套上。他自己分明也正受病痛所磨,卻把溫暖給了我。我感受著身上氈子殘留的溫度,感覺好了些。也許是那股暖意的作用,也可能是愛能驅走痛楚,在那一刻,在父親那乾燥寬厚的手揉了揉我的額頭,叫我休息一下時,我真的安心下來,靠著我父親的肩膀睡著了。
姐姐上大學,壓力一直很大。在一次考試失手後,姐姐紅著的眼眶回家了。在飯桌上,她食慾不振地用筷子戳著碗中最愛吃的蘑菇,遲遲不放入口中。第二天是周末。我剛吃完早餐,父親便問我一句:「我和姐姐現在要去跑步!你要去嗎?」,我想起那堆積如山的作業,只得搖頭拒絕。媽媽留在了家中看著我,見爸爸姐姐已走出家門,便對我說:「你爸爸其實是想帶你姐去海邊散心,聽聽海浪聲,呼吸新鮮空氣,心情總能好些。」話雖如此,她眼中仍有散不開化不去的擔憂。直至看到眼睛微紅講話有鼻音的姐姐有說有笑地跟爸爸回到家來,我們心中的大石才終於放下來。後來我好奇地追問那兩個小時究竟發生了甚麼,她尷尬地撓了撓頭,說道:「我們只是邊散步邊聽著海浪的聲音罷了,我突然特別想哭,就哭了起來了。爸爸就拍了拍我,說:『考試又不是只有一次,我以前每次都不及格呢!現在還不是好好的嗎?』」我目瞪口呆:「就這樣?」姐姐回道:「就只是這樣。心情不知為何突然就好起來了。」父親沒有用花哨的言語或刻意安慰她,只是在她忍不住悲傷時,對她說「我明白你,我曾經也是如此」,以理解、以陪伴,把她從憂鬱中帶離,默默地用愛化作針線,把內心傷口縫補好。
總有人說,父愛無辭,可即使不宣之於口,那愛意仍震耳欲聾,從日復一日的關懷中滲透而上、漸漸匯聚成山河,變得如海浪般洶湧。海不曾說話,可那連綿不斷的海浪昭示著海對陸地深沉的愛,風無法言語,卻一次又一次響起的沙沙聲將風對樹葉的在意告訴了世人。父親也許不常說出「我愛你」三字,可從行為中看到他對家人的珍視之情。若無法從脣瓣中吐出愛意,便以手為舌,以腿為齒,以行為表達關懷及真心,如此這般,皮膚便能感到暖意,目之所及亦是親切的人。在此情況下,愛和關懷便無須多言;而父愛,亦永遠如漆黑寒夜中的火炬一般,溫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