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我想，在我的回憶裡，學校門口的竹蜻蜓大概是唯一一個讓我無法忘懷的玩具吧！它雖然小而簡易，但我這輩子大抵是尋不回它了。

記得那時候是在上小學，每每放學回家總能看到門口賣竹蜻蜓的大爺。小孩子們一窩蜂擁上去買，搞得小攤前永遠是大排長龍。或許是因為趕時間，亦或是不想讓我沉迷玩具從而荒廢學業，我的媽媽每次接我時總能找理由搪塞過去不給我買竹蜻蜓。看著其他小孩天真爛漫的笑容，不知怎地，縱使樂如放學，我的內心卻依然悵然所失。明明那刻正是由於這份玩具的缺失，我常常膽怯與其他孩子玩耍，似乎他們手上的竹蜻蜓總是在默默提醒我：我與他們不是一類。

深夜裡，我常躺在床頭輾轉反側，幻想著擁有竹蜻蜓的點點滴滴。我能自信地加入我的同學，在某個窩窄的課間，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看著纖細嬌小的竹蜻蜓躍向空中，飛過星辰大海，飛向詩與遠方。其實我也不曾想過，如果我也是竹蜻蜓該有多好，被孩童擁戴，還可以逃離枷鎖，奔向自己嚮往的自由。

但，說實話，連竹蜻蜓都不曾擁有的我又怎會擁有自由。每周學校、補習班的往復奔跑，永遠也做不完的作業；數不盡的責罵。那時候我最想做的就是偷偷溜出家門，享受一人自由獨處的時光。然而，事實上，抽空和好朋友玩耍都是奢望。我彷彿被卷入了學習的潮汐中，不見光明，也無希望。

如今，我早已不是那個趴在窗邊渴望竹蜻蜓的孩子。學業、責任、成長的壓力接踵而至，竹蜻蜓也似乎隨著童年一起，被遺忘在歲月角落。可每當疲憊或失落時，我們會想起它——想起那種單純嚮往的滋味，想起那種「若擁有它，便能融入眾人」的天真念頭。

去年整理舊物時，我在一個布滿灰塵的盒子底，竟發現一隻竹蜻蜓。不知道是誰放的，也許是母親某次悄悄買下，卻始終沒給我。它依舊輕盈，竹片微微泛黃，螺旋翼的邊緣已有些毛糙。我捏住它的柄，輕輕一搓——它轉動起來，飄搖著上升，在午後的光線裡投下細小的影子，然後緩緩落下。

那一刻，我沒有激動，也沒有感憾萬分。只是靜靜地看著它躺在地板上。忽然明白：我懷念的不再是竹蜻蜓了，而是那個以為擁有了竹蜻蜓，就能擁有全世界、擁有自由與歸屬感的年紀。

「少年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如今我懂了，困住我的不是竹蜻蜓，而是那份未曾被滿足的渴望，是渴望背後那個怯生生站在人群之外的自己。或許，我曾擁有竹蜻蜓，但我卻錯過了該擁有的年紀。

或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隻這樣的「竹蜻蜓」。它不曾真正屬於我們，卻始終在我們記憶的空中，輕輕旋轉，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