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我終於解開了心結

與親人離別這個人生課題,是每個人成長路上無法略過的一個重要節點。曾經的我不明白,亦因此而抗拒,所以未能明白,離別時掩蓋在心中不捨的痛楚。

11歲時,疼愛我的外公患上了嚴重的胃部疾病。多年的操勞讓外公高大的身影變得瘦削,突如其來的疾病一夜之間打倒了外公,讓他只能纏綿病榻,臉上也常常露出痛苦的神色。花花綠綠的藥丸吃了不少,輸液、打針、藥劑……各種方法都沒能緩解外公的痛苦,反倒是加劇了病痛的折磨。

醫生告訴了舅父們和母親,表示該做出抉擇了:在外公下一次心率驟停時,是否搶救?救,外公要繼續依靠各類的止痛藥和消炎藥,後續的日子裡,也不會恢復成健康時的狀態,依舊纏綿病榻,不救,讓外公的生命在此刻劃上終點。

我未能知曉母親和舅父們跟醫生說了甚麼。只是在不久後的一天裡,母親說外公過世了。父親後來告訴我,外公是心臟驟停走的。孩童時期的我並不接受外公的離去,腦海中閃過一幅幅往日外公的音容笑貌,只是將這一切怪在了母親和舅父們的身上,認為是因為他們才導致外公的離去。

自此,我與母親及舅父們疏遠了,外公的離世,也成了我的心結。可離別像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在我仍未釋懷的8年後,它,又擋在了我的面前。

18歲生日前,父母給在外地上學的我打了一通電話,並給我傳來了壞消息:爺爺的心臟病犯了,心跳很薄弱,半夜心臟驟停,進了搶救室直到凌晨四點才恢復意識。

一瞬間,我的心中猛的震了一下,耳邊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是在腦海中想起了爺爺的容貌,和湧現出一個急切的想法:我要回去,回去親眼看見他沒事。

自那個11月開始,長達六個月的折磨開始出現在爺爺的身上。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的藥丸,黑乎乎的中藥,拿不下的氧氣面罩,成了在這六個月裡的日常。爺爺原本半白的頭髮,在這些日子裡全白了,手上、腿上……全是治療時留下的針口。

在第六個月時,醫生已經表示束手無策。爺爺的先天性心臟病,按程度來說,能夠到60多歲已是高壽,可爺爺硬是到了81。各種治療只是徒增痛苦,並無作用。

在我思索著醫生的話語時,猛的想起外公,此刻的無奈、痛苦,與母親共情了起來。看到病榻上的爺爺,是那麼的難受,那麼備受煎熬。和父母一起和醫生談及爺爺的病情時,在父親準備開口時,我下了和當初母親與舅父一樣的決定:讓爺爺安然離去,不再接受病痛的折磨。

在不得不離家的時候,我唯一能做的卻只有握一握爺爺那皮包骨的手。等到4月份,清明時節,爺爺離開了。我也不再像過去一樣,對父母不解和憤怒,也理解了母親當年的決定:母親並不是不在意,而正是因為在意,所以不願意以自己的意願,讓外公承受痛苦。

自此之後,我終於解開了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