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是小孩子

小時候,眼淚是從來不需要隱藏的。那時,只要我一哭,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爸爸媽媽也會想盡辦法捧到我面前來。於是,很長一段時間裡,眼淚於我而言,就像阿拉丁神燈,只要哭便能許願,而我也習慣了哭來解決所有問題。我還養成每哭一次,就折一顆紙星星放進玻璃瓶裡的習慣。那時我放得很快,一個月便能放滿。可是以後明明煩惱愈來愈多,放的星星卻愈來愈少了。

三年級時,我因上課時對老師出言不遜而要見家長。回家後,我不敢告訴媽媽,哭著懇求姐姐,希望她幫我見老師。但紙包不住火,事情終究被媽媽知道,她被氣得七竅生煙。那一回我哭得十分傷心,媽媽卻沒有像以往縱容我的蠻橫。躺在床上,我雖然格外委屈,但也不敢忤逆媽媽。半夢半醒間,我格外盼望趕快長大。在當時的我看來,只要不再是小孩子,就可以擺脫媽媽的管束,自由自在,不必再受任何約束,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一直到我上高中時,我因成績下滑而被老師責備。回到家後我快步走回房間,不想讓家人看見我通紅的眼眶。關上房門,壓抑的情緒像洪水一般失控,我蜷縮在床上,強忍著淚水。我不由得回想起兒時,總是一心盼著長大,以為長大就可以避開所有煩惱。直到經歷此刻的挫敗,我才發覺,原來長大並非兒時想像那般美好。餘光瞥見那個存放心事的玻璃瓶,不知從何時起,我不再往裡面投放紙星星,然而我的心事不但沒有減少,還擠壓得身心沉甸甸的。

情緒平復後,我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潑臉,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看著鏡子中的我,早已褪去稚氣,身高也已經長到了一米六。單論外表,我絕對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於是我不禁問自己,長大真的有這麼好嗎,成人世界是否真的無憂無慮嗎?好像都不是,直到那時我才恍然醒悟,原來我小時候期盼的從來不是長大,而是不用承擔任何結果的自由。

現在,我躺在家裡的沙發上。現在的我已經能從容地面對煩惱了。如果說小時候的哭聲是響亮的,長大後的哭聲便是沉悶的。成長雖不會剝奪人悲傷的權力,但我們需要學會收起眼淚。那個玻璃瓶不再被放入象徵哭聲的星星。而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