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裡的時光標本

正值七月,我路過街邊小巷,清風帶來一陣桂花香,一朵桂花停留在了我的髮梢。我抬眼望去,一顆金燦燦的桂花樹。又一陣清風,吹拂來的卻不僅只有桂花香,還有桂花承載的印在我心底甜香的回憶……

在我六七歲時,我和我的外婆居住的門口有一顆桂花樹。還記得那是夏天,我守在那顆桂花樹前面盼望著,盼望著,盼望著花開,直到一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親吻了我的臉頰。我拉開窗,桂花香沁人心脾,門口像極了下雪。風一吹,大片大片的桂花落下,在空中飛舞,像蝴蝶在樹下繪成一幅畫。我迫不及待地衝出房門,撲面而來的那桂花香是我永遠無法忘卻的。

又想起那時的外婆,她時常在我的身旁默默陪伴著我。她曾用溫熱的手把我摟入懷中,隱隱記得外婆的手雖充滿了歲月的吻痕,卻也還是那麼溫暖……她會陪我看桂花落下,陪我搖桂花樹——我用兩隻小手拿著盤子,而外婆則搖桂花樹。猛一搖,又是成群的桂花飄落,如螢火蟲一般輕盈,好似充滿靈性。我用盤子接著那桂花,不一會兒,盤子就滿了,而我全身也被桂花香環繞。我十分深刻地記得,桂花在我的頭髮上成堆著停留,我無憂無慮地笑著,外婆慈祥地看著我說:「我的孫女都變成花仙子呀!」外婆說著,用手輕掃我的頭髮。那時,我的記憶都是充滿桂花香的,我的頭髮絲的一絲一縷都縈繞著桂花芳香的氣味。那香味彷彿浸透了我的童年,是那麼難忘,那麼美好。

我當時最喜愛吃我外婆做的桂花糕了。金黃的桂花綴滿枝頭,陽光透過窗映出外婆銀白色的頭髮。外婆打開水龍頭,將桂花一朵一朵洗淨,那桂花在水中也很美,像星星灑落水面……兒時的我就站在廚房外等著外婆給我做桂花糕,我看著夏日炎熱的廚房中外婆那忙碌的身影,豆大的汗珠劃過她的額頭,但她卻依舊保留著那一抹慈祥的微笑。仔細回想,我不禁感慨萬千!

「呼!」外婆掀開鍋蓋,熱氣騰騰的水汽直撲臉頰,還夾帶著濃郁的桂花香,我墊起腳尖朝鍋中望瞭望;一塊塊兒晶瑩剔透的桂花糕整齊地排列著。外婆見我急不可耐的樣子,用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拿起了一塊桂花糕。我清晰可見,她的手上又多了一道傷痕,血紅色的傷口在那佈滿皺紋的手上格外鮮明。外婆看見我直盯著她的手看,輕輕用手拍拍我的臉,又急匆匆捂住灼痛的傷口,接著將那塊桂花糕塞到我的手上,我興沖沖地接過來——香甜軟糯的桂花糕夾帶著桂花的清香,那味道我至今無法忘懷……

時光飛逝,我望著這桂花樹,竟覺得沒有故鄉的桂花香。如今外婆已逝,我又多懷念那桂花糕。我愛故鄉的桂花,愛它的全部,更愛外婆和桂花給我帶來的烙在心中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