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走了。」媽媽輕輕地說道，我握緊手機，卻甚麼話也說不出口。

從我記事起，爺爺總是一個絮絮叨叨的人。年幼時，我和母親因學業而搬去異鄉；爺爺就在電話裡碎碎念道：「降溫了，多穿點；晚上早點睡，別熬夜……」我總是敷衍地回應。

今年放假回老家看望爺爺，推開那陳舊的木門，呀，一股太陽混著灰塵的味道。院裡的物件雖老舊，但也被爺爺打理得有條不紊。爺爺還是印象裡那樣，瘦削的臉頰，黝黑的膚色，手指因長年勞作而長出厚厚的老繭。坐在院內，小時候我和爺爺在院內嬉戲玩鬧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不一會兒，一陣飯菜香味從廚房內傳來，滿屋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爺爺燒的菜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我津津有味地吃著。吃完飯後，我搶著去洗碗，爺爺跟在後面：「洗潔精別放太多，水涼了要點熱水，碗底也要擦乾淨。」 我一一回應，心中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情緒。

夜晚的蟬鳴聲格外響，我和爺爺坐在院內。那天的月亮如一盞燈般明亮，把爺爺的白髮照得更白了。那天我們聊了很多：聊起小時候我在院內摔倒哇哇大哭的樣子；聊起我最愛吃爺爺做的水蒸蛋……我們聊著聊著，不約而同地笑起來。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不是話多，是心裡怕沒有人陪他說。我望向月亮，看著以前有趣的事，想著以後要多陪爺爺說話，要和爺爺分享，心裡生出了一絲絲愧疚。

臨走前，爺爺站在老木門前送我，爺爺如往年一般在耳邊嘮叨著，似乎又比往年多了點甚麼。

回到香港，秋天的天氣下著小雨，一陣陣轟鳴聲令我心裡感到隱隱地不安。媽媽突然打來電話：「爺爺在昨天走了。」 這句話卻如巨石般沉重，重重壓在我的心上，令我喘不過氣。躺在床上，還記得那天的蟬聲有多響，還記得夜晚的月亮有多亮，還記得爺爺的白髮被照得有多白。眼淚不知不覺從眼角劃落，我突然明白了人生裡總是有很多遺憾。

親人突然的離世，朋友突然的絕交，遺憾從不是突然的離開，而是那些未能開口說的話，那些始終沒說出口的道歉。如果能再見到爺爺一次，我一定要認真聽他說的每一句話，不留遺憾……不知不覺我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