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副總監提名了你，但周總監說要跟你『聊聊』。」林舟攥緊了手裡的咖啡杯，她聽說過周總監的「聊聊」。

二十樓只剩亮著一盞燈，門沒關，林舟敲了兩下。

「進來。」

周總監四十出頭，靠在辦公桌邊，正上下打量她，眼神像毒蛇般緊緊扣住她的面龐。「農村出身，」她翻著檔案，「能幹到這一步，不容易。」

林舟沒說話。

「再往上走更不容易。」他抬起頭，目光釘在她臉上，「小林，你長得挺乾淨。」空氣突然變稠，呼吸聲像拖拉的油污，把二人黏住。

林舟後背撞上門板，門把擰不動。周總監已貼上來，鞋尖頂著她的鞋尖，手從肩膀滑向胸口，像五條蒼白的蟲沿著紐扣往下爬。溫熱的腐敗氣味從對方領口湧出，像爛在胃裡的東西衝上了喉嚨。皮帶扣被食指勾住，噠的一聲，很輕，在林舟耳裡像骨頭斷了。她該推開，但喉嚨被掐住似的。

「你是聰明人，不需要我明說吧？」

林舟腦子裡轟的一聲。她想著副總監的位置，想著父母在田埂上彎下去的腰，想著男友說「等你升職我們就結婚」。

她應該推開他。

但她沒有動，動的只有快要尖叫的心臟。

那隻手停在她手腕上，感受她的脈搏，輕聲笑了：「你心裡早有答案了。」

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男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文件，整個人僵住了。周總監收回手，神情恢復正常：「小張，這是林舟。」

男孩低著頭走進來，把文件放在桌上。「張副總的兒子，來實習，」周總監對林舟笑了笑，「小林，你以後多帶帶他。」

周總監翻了翻文件，簽了字，揮揮手：「行了，小張你先出去。」

門關上。

總監收起笑容，從抽屜拿出文件夾翻開，林舟看到一張名單——離職的劉姐，年前被裁的老趙，去年突然晉升的年輕總監。每個名字旁邊都有標註。

她看到了劉姐的名字，標註：性／未通過。

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標註：待定。

她的血一下子涼了。

「張副總的小兒子，」總監的聲音很輕，「與生俱來的血脈，不用考核。」他站起來，再次走向她。「你，只有兩條路。今晚留下，或者明天交辭職信。」

林舟看著他，又看看那扇關上的門。門外站著那個乾淨的、生來就在終點的男孩。她笑了。

她拿起筆，在「待定」旁邊寫了三個字。周總監低頭一看，臉白了。

「錄音中。」

「謝謝你的分享。」她走出門，走廊裡的光湧進來，身後傳來文件夾砸在地上的聲音。

走廊裡，小張仍站在原地，手裡捏著沒送出去的文件，驚恐地看著她。

林舟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我幫你把考場掀了。」

第二天早上，鮮紅而骯髒的血液從二十樓流下來，染紅了總監辦公室，染紅了公司的地板，沿著水管，流進這座城市的每一條縫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