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尋回記

站在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門前,可這一次我心中卻滿是猶豫,掙扎著才按下了門鈴。腳步聲從門後響起,漸漸變大,我的心又揪了起來,害怕他已不認識我,害怕門後出現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門開了,門後站著一個初中生模樣的男生,頭髮亂糟糟的,黑眼圈也很重,但在眉目間依稀可以看出偉明的樣子。

看著偉明,我的思緒又回到了四年前,我與他第一次相見的時候。那時,他縮在他奶奶的身後,死死抓著大人的衣角,見我發現他,便快速地把頭收了回去。我當時也覺有趣,便抓著大人的手,希望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玩。我的哀求成功,他苦著臉不情不願地走了出來。在外面,我便沒有了在大人面前拘束,問道:「你叫甚麼名字啊?」他低著頭,用細密蚊蚋的氣聲說:「偉明。」之後,我便釋放在學校時的壓力,向偉明大倒苦水,而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聲。

「原來是你啊,快進來吧。」偉明的一句話打斷了我的思緒,連忙抬腳進了屋。來到偉明的房間,大部分陳設都在原來的地方,可他的書桌上不再是一個個的手工,而是一本本攤開的作業,而牆上我和他一起貼的海報也不見了蹤影。這時,我的目光被書架上的一個東西粘住了,那是一個裝滿紙星星的大玻璃罐,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正好灑在玻璃罐上,其中的星星也好像閃出了點點星光,我上前將它拿了起來,出奇的是,經過了許久,可罐子卻並未蒙塵。

我的記憶如開閘的洪水,把我帶到了與偉明相識的一年後。經過一年的相處,他不再靦腆,開始與我分享他在這小鎮中的趣事,帶我去田間捉蝴蝶、去小溪找田螺。有一天,他低著頭,捧著一個空的玻璃罐說:「你可以幫我摺星星嗎?」我有些驚訝,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邀請我。「可以。」我幾乎是想也沒想便答應下來。從此,每個午後,兩個少年便坐在河旁的大樹下,一個一個地、仔仔細細地摺著紙星星。沒有學校的壓力,沒有電子產品的干擾,罐中的紙星星也慢慢地變多。當完成紙星星罐時,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呼出了積累已久的壓力,取而代之的是自豪與驕傲。

幾天後,我和偉明的興奮勁還未過去,卻因一件事讓我們不歡而散。偉明的生日將要到來,他說他最喜歡漫畫書,我便偷偷為他準備了一個驚喜。可上天卻開了個玩笑,他來到我家後,就在我準備將禮物拿出時,「啪」、一聲脆響,我最喜愛的一個模型摔在了地上。我面色漲紅,腦中只剩震驚與憤怒,用力推著偉明,將他推向門口。偉明面色焦急,眼中泛著淚光,他似是想解釋甚麼,卻被我憤怒的眼神堵在喉嚨。直到我關上大門,外面才傳來聲聲辯解和急促的拍門聲。我卻頭也不回、堵起耳朵,只是向門口大喊一聲:「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可是,當偉明一連幾天都未出現,我的心中卻是空落落的。之後,我一連幾年都未回老家見偉明,也許是因為我學業繁忙,也可能是我心中仍有些介懷。

我坐在偉明的床上,盯著那個玻璃罐,說道:「原來你還留著呢。」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個玻璃罐,似乎也陷入了回憶。我沒有打擾他,而是從書包中拿出一個包裝精美、四四方方的禮物,不好意思地遞給他。「對不起,這份禮物本應是那天給你的……對不起。」他沒有說甚麼,只是把禮物放在書架上一個顯眼的地方。「謝謝,原來……你還記得。」他從床底找出一個落滿灰塵的一個盒子。「這是我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的,本想給你道歉的,可你卻一聲不吭地走了。」

我心中有些發堵,不願接這份「賠禮」。偉明見我這個樣子,不禁笑道:「過去的便過去了,我們還是朋友,對吧?」我抬起頭,迎上他充滿希冀的目光,輕快地說:「當然啦,我們還是朋友!」

離開了偉明家,已是傍晚。我抱著那份「賠禮」,心中不再是來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喜悅,一份失而復得的喜悅。我尋回的,不僅是一位舊友,更是一份珍貴、真摯的友情,它不應被匆匆地畫上句號,也不應因一次矛盾而蒙塵。它需要的,只是勇氣和重視,以及一顆珍惜對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