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將渾身是血的言錦安送往醫院。
「神啊!我求求您救救她!她可是您忠誠的信徒!我求您!」我跪在馬路上,瘋狂地祈求着,直到大腦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一下子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周圍是一片寂靜與黑暗。這似乎是一間與世隔絕的病房,只有一道小小的鐵窗透進一絲微光。這時,我隱約聽到看護跟門外的醫生低聲討論:「她今天十分平靜,一點也不像平時狂躁的她。」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只覺得莫名其妙。我轉過頭,看着正坐在房間角落、對我溫柔微笑的言錦安。
「錦安,他們在說甚麼啊?我們為甚麼會在這裏?」我問。
「沒事的,我不是一直都在這裡陪着你嗎?」錦安笑着安慰我。
在接下來的日子,錦安都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只要有她在,這間冰冷的病房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直到十年後,心理醫生來到我面前,神色複雜地看着我:「這些年來你配合得很好,恭喜你,你的各項指標都正常了,今天可以出院了。」
我高興地拉着錦安的手,一起走出了醫院。
推開家門,地上躺着一件禮物。那是我十年前特地為她準備的生日禮物,誰想到我竟入院住了那麼久。可當我抱著禮物坐在沙發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記憶的閘門在這一瞬間被猛烈撞開。
十年前她生日那天,我問她許了甚麼願。錦安認真地說:「當然是求天后娘娘保佑珩禾和我事事如意,一輩子當好朋友。」
「一輩子當好朋友……」我喃喃自語,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
身邊的沙發空空如也。沒有言錦安。房間裏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
我這才徹底明白過來。當年目睹她倒在血泊中,我因大受打擊而精神崩潰。大腦為了保護我,分裂出殘酷的防衛機制:讓我選擇性遺忘那場車禍,並在幻想中讓言錦安活過來,化作眼前的幻覺一直陪伴我。這十年的「平靜」,全因我耽溺在謊言裏。現在我的主人格清醒了,病確實好了,我卻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告訴她。
「言錦安,我又來看你了。」我緩緩蹲下,輕拍墓碑前的灰塵。身旁再無影子,如果她還在,一定會跟我分享爛笑話,一起沒心沒肺地大笑吧。我深深拜了拜,心底輕道:「錦安,別擔心,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好好活著。」
回程經過那座熟悉的廟宇,當年的祈求終究沒有靈驗。我流下一滴眼淚,這場長達十年的噩夢終於結束,而我,必須帶着對她的思念,獨自重新面對這殘酷卻真實的世界。